大腳答聲「是」,便一邊走一邊扭頭看這人。他不看還好,一看把他嚇了一跳:那人長著一雙吊梢眉,一口露在唇外的長牙,不正是他那當年因當馬子而被殺的四叔麼!這麼說,今天遇上鬼啦?
他心裡正犯怵,卻現那人低頭去看他的腳。看了片刻抬起頭哆嗦著聲音問:「你是俺大腳哥吧?」
大腳問:「你是誰?」
那人說:「俺是膩味呀!」
膩味?大腳與繡繡同時站住了。他們都記起了那個十九年前失蹤了的堂弟。看一看那張跟他爹相仿的臉,二人異口同聲道:「還真是膩味哩!你這些年到哪裡去啦?」
膩味說:「去了東南鄉。」接著他告訴大腳一家人:當年他爹封四出事的那天,他娘讓他趕緊跑,跑得越遠越好,再也不要回來。他娘還說,等他跑了以後她就跟小兒子沒味一塊兒死。那一夜,他一氣跑到天明,在一個莊裡要點飯吃了再往東南跑,一直跑了青口西南的沙河。在那裡先給人放牛,再當覓漢,一直到了今天……
聽了這話,大腳心裡酸楚不已。繡繡在一邊早已掉下淚來。她問:「你今天怎麼想起回家啦?」
膩味興奮地道:「來家分地呀!那邊已經分啦,這裡還沒有?」
大腳奇怪地問:「分啥地?分誰的?」
「分地主的呀!日他奶奶個x,窮人翻身的日子到啦!」
這話,把大腳一家人都說愣了。在以後的日子裡,封大腳才終於想明白了鐵牛吼叫的原因。
銀子的憂愁一年比一年厲害。因為,她越來越難盼到寧學祥**勃的夜晚了。
這種期盼,並非來自她身體的渴望。自從她到寧家的初夜裡生了那件村裡人至今還當笑話講的事情,她就對男女床第之舉抱了深深的厭惡,以後寧學祥要再幹那事她便極力推拒。這天晚上,她又不脫衣裳弓腰夾腿阻攔寧學祥的進攻,寧學祥卻說了這樣的話:「銀子你叫我弄一回,我給你孃家十斤地瓜乾子。」銀子眼前晃出爹孃弟妹那抱著肚子捱餓的樣子,原來的意志便慢慢銷蝕,便躺在那裡任憑寧學祥去她身上忙活。是寧學祥忙活半天,卻終於沒能進入銀子那痙攣不已的身體。寧學祥氣惱地道:「你看你,把我又鎖到外頭去了。」第二天早晨,寧學祥便沒提地瓜乾子的事。銀子於是暗暗埋怨自己不爭氣不能再給爹孃掙點吃的。到了晚上再面對寧學祥時,她便努力放鬆自己,讓寧學祥如願以償。天亮後,老爺果然挎上籃子拿了秤,從後院的大倉裡稱了十斤地瓜乾子放在她的面前。銀子挎上這些地瓜乾子去她孃家倒下,費大肚子兩口子喜出望外:「喲嗬,俺閨女又送回吃的啦?」銀子沒答話,轉身走出門外,一邊走一邊流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