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璧在周圍幾村都鬥遍,便把目標瞄準了一個勁敵。那是十六里外楊家夼楊家一隻叫「丫頭」的鵪鶉。那隻已經養了兩年的鳥戰無不勝遠近聞名。整整一個冬天,寧璧將自己的「黃犍」好好餵養,嚴格訓練,並拿小刀仔細地將其喙爪颳得尖銳無比。過了年正月初六這天,他便帶著它去了楊家夼。楊家大少爺聽了他的來意微微一笑,立即命人擺下戰場。楊大少爺問玩多少錢的,寧璧帶了二十塊錢,嘩啦啦全押了出去。這時,楊大少爺將他的「丫頭」放了出來。
寧璧一看,那「丫頭」果然非同尋常。它個頭奇大,一身的白斑點是點條是條。一入場,它就高高挺起褐紅色的小脯子,「咕咕」叫著尋找對手,一股殺氣森森然透出來。寧璧心裡生出幾分怯,但已經是開弓沒有回頭箭了,只好硬著頭皮將「黃犍」放了出去。「丫頭」一見來了對手,騰地跳起身撲上去,將「黃犍」啄得打一個趔趄。但「黃犍」還是有幾分勇氣,很快回身反撲。於是兩隻鳥就一伏一跳、一接一厲鬥了起來。寧璧蹲在旁邊緊張得牙關「得得」作響,還有一種要撒尿的感覺。偷眼看看楊大少爺,他臉上也是不甚平靜。再鬥幾個回合,兩隻鳥都見了血,鬥得越兇狠,撲撲楞楞難解難分。正在這時,忽見「丫頭」閃開對手一嘴,「嗖」地逃走,引得「黃犍」奮起直追。寧璧心花怒放,高聲叫道:「好!」不料這一聲剛出口,只見那「丫頭」在前頭正跑著,突然間騰地跳起一尺多高,竟在半空裡掉轉身子,衝追過來的「黃犍」撲地一啄,「黃犍」便一下子滾了個跟頭,再起來時則是滿臉帶血,只有逃竄的份兒了。寧璧大驚,急忙將自己的鳥攏在手中,氣急敗壞地認輸走掉。
走到半路他解下籠子看,這才現「黃犍」已經成了廢物:它的左眼瞎了。寧璧如喪考妣,坐在野地裡大哭一場,然後瞅著楊家夼的方向誓:此仇不報,誓不為人!十天後,楊家大少爺又接到了寧璧捎去的信,約定正月十六到兩村之間的饅頭嶺上再戰。楊家大少爺當然應戰,按時攜「丫頭」去了那裡。這天寧璧穿了件肥肥的棉袍。楊家大少爺無論如何也沒想到,在他將「丫頭」放進踅子圈中等待著再次取勝的時候,寧璧竟從棉袍裡拽出一隻雛鷹來!眨眼間,那隻不一世的「丫頭」便成了鷹爪中的死物。楊家大少爺氣瘋了,衝上去就要揍寧璧,寧璧卻仗著人瘦腿快逃之夭夭。
楊家對這事當然不肯罷休,立即告到了縣上。縣裡將寧學瑞父子傳去,當堂宣判讓寧家賠楊家五百塊錢。寧學瑞無法爭辯,只好回來籌款。
寧學瑞算來算去,家中以拿出三百現錢,另外二百沒有著落。要去借也行,但借了總是要連本加利還的,所以寧學瑞決定賣地。他將自己現有的一百三十畝地逐塊掂量了一遍,最後打算把東嶺上的十四畝薄地賣掉。他把這決定告訴了「土螻蛄」寧學詩,讓他給打聽買主。寧學詩連忙去一些富戶跑,跑了一圈回來講,費左氏想買,而且出的價最高,一畝十八。寧學瑞便說行,就這麼著吧。於是把費左氏找來,又叫來鄰邊種地的做中人,想寫契點錢。
不料在寧學詩剛剛動筆的時候,寧學祥闖進來了,他說:「先甭寫,這地我買!」費左氏立馬不願意了:「你看俺都講妥了,你又來插槓子!」寧學祥不理她,徑直衝著弟弟瞪眼:「小的不懂事踢蹬家業,老的也不懂事呀?」寧學瑞知道他兄弟的秉性,說:「懂事不懂事的,用不著你教訓。我跟人家已經講妥了,再說論起蘇蘇她也是親戚,咱能拉出屎來再坐回去?」寧學祥說:「坐回去!不坐回去我跟你沒完!你看你,老的留下的家業到你手裡就跟淌水一樣,都到了旁門外姓手裡去了,今天我給往回買你還不許!」寧學瑞面紅耳赤道:「誰叫我攤了那麼個敗家的雜種呢,我不急等用錢我能賣地嗎?」寧學祥說:「用錢我給你。一準不比旁人給的少!」這時,寧學瑞便為難地拿眼去瞅費左氏。費左氏見這模樣,嘆口氣道:「唉,俺不跟你哥爭了。」說完就起身走了。
寧學瑞用目光送走費左氏的背影,扭頭對哥哥說:「你要就拿錢來吧,縣衙門裡正等著。」寧學祥問:「一畝多少?」寧學瑞朝寧學詩揚揚臉:「你問他。」寧學詩實話實說:「一畝十八。」寧學瑞看著二人冷笑:「你們甭合夥蒙我,那地連兔子都不屑拉屎,還要十八!」寧學瑞問:「你說多少?」寧學祥低頭尋思片刻,說:「看你也急等用錢,就算十二吧。」寧學瑞叫起來:「十二?那我還湊不夠那個錢呢!」這時,寧學詩與幾個中人在一邊也說這價太低。寧學祥道:「那就加一塊。」寧學瑞說:「一塊怎麼能行?」寧學祥堅決地道:「那就加兩塊,再多一點也不行了!」寧學瑞聽了,兩手捂臉連嘆幾口氣,然後道:「寫契吧。」
於是,「土螻蛄」寧學詩當著喜哀不同的兄弟倆,龍飛鳳舞地立即寫就一張文書:
立地契人寧學瑞,因急用錢款,今將自己村
東祖遺嶺地一段,計十四畝一分叄釐,其地東至
費左氏,西至封家聰,南至寧學武,北至道路,
上至青天,下至黃泉,六至分明,出入依舊,立
契賣與胞兄寧學祥名下永遠為業,同中作時價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