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天星動容道:「你快起來……北城怎樣了?」
刁勝不單沒起來,就連楊四海也一起跪下去了,哭喪著臉道:「北城快要撐不下去了,‘四大天魔’率十六名手下攻了三次城,我們快守不下去了。城內十大護法,己戰死三名,另三名被抓去製成‘藥人’反過來攻城,還有兩位受了重傷,唉……」
黃天星沉聲道:「快起來,起來好說話。」
刁勝老大不情願地站了起來,道:「我們剩下幾十個還能打的,再聚幾個敢死的,一共十個人,趁夜趕出城去,就只有我們兩個衝得出來,其他的……」
黃天星歉道:「南寨與西鎮都各遏奇難;無法救援你們,我已把堡中的力量分成三部分,一部分去援助南寨西鎮,一部份堅守東堡,其他的都隨我來北城,一路上殺看來,也只剩下這幾個人。
楊四海喃喃地道:「只要老堡主來了,北城就一定有救了。……奇怪,我們之所以還能衝得出來,倒是大半因為對方的人力似減弱了一半……」
黃天星道:「這倒是不奇怪,因為‘四大天魔’中的‘魔神’淳于洋及其‘四大惡神’,‘魔仙’雷小屈與手下‘索命四童’,都死於我們手上。」
刁勝、楊四海二人的目光閃過一種奇異的光芒,忽然雀躍道:「那太好了……老堡主,現下你們就請赴北城好不好,真是刻不容緩了。」「
黃天星斷然道:「好!我們不趁夜趕路,怕的是路不熟,怕遭到了暗算,又怕有誤會,現在有你們帶路,則是最好不過了。」
黃天星迴頭想問無情,卻見四名青衣童子已扛起轎子,隨時待發,刁勝、楊四海望著那頂轎子,也若有所思。
一點聲音也沒有。
馬就留在山下,在月色下,森陰的樹叢中,一小群人在迅速移動,連一點聲息都不帶。
他們的行動迅速,利落且無聲,兩更工夫,便已打從小徑到了紫柏山下,翻過了紫關嶺,一座幢然的古城,便遠遠的站立於山腰間,像一頭飛不走的龍。
此刻的北城,不再是昔日的繁華,連一盞燈也沒有。眾人慢慢逼了近去,只見城門書著三個大字:
「舞陽城」!
旁邊還有幾個龍飛鳳舞的字,是為:「周敬述題」。周敬述乃北城始祖,也是第一代城主,下傳三代,迄今第四代周白宇掌管,北城從沒有一天像今晚這麼沉寂,這麼慘淡過!
黃天星心中感觸甚多,不禁輕嘆了一聲,刁勝「噓」了一聲。悄悄道:「敵人就潛伏在左近,隨時都會出來,黃老堡主請稍安毋躁,我打個暗號,與周少城主取得聯絡了再說。」
黃天星點了點頭,楊四海一揚手,向天打出三點星光,一閃而沒,跟著黑暗的城頂,也有三點星光升起,黃天星吃了一驚,城裡看來平靜,其實是守衛森嚴,無時無刻不在戒備防範。
接著城門口打出一盞慘白色的孔明燈。刁勝疾道:「城門已開了,我們快進去,莫為敵人所乘。」
敵人仍包圍著城外,裡面的人當然不會大開城門來接人,唯有掛一盞燈作為暗號,曉得的人自然心知肚明,不知者則莫名其妙,不敢妄動。
楊四海道:「快。」大步衝出,眾人急隨他身後,往城門口奔去。
掩近城門,楊四海用力一推,整幢巨大的鐵門竟「咿呀」一聲開了半尺,楊四海喜道:「快進去。」
敵人迄此居然還未發現他們,可說是件慶幸的事,現下各人在明,而敵人仍在暗中,沒有人願在城外多留,巴不得都立即在城裡會集,於是急急潛入。
城裡有一位老頭子,一臉灰花的白鬍子,又老又駝,手裡拿著又粗又黑的柺杖,似沒柺杖他就站不起來,可是還是在催促著人。
「快快進去,快快進去,堡主在裡面等著。」
黃天星大步而入,鄺無極急隨而入,四名青衣童抬著轎子走了進去,戚紅菊、姬搖花、梅、蘭、竹三劍及姚一江正待步入,忽然一名青衣童在黃天星耳際悄聲說了幾句話。
黃天星一步入門,忽然站住,問:「老王呢?守門的老王呢?」
那老頭子眯著眼睛嘆道:「死了,給那些十惡不赦的殺了。」
黃天星突然厲聲大喝道:「你是什麼人?」
那老頭兒忽然「呼」地一聲退了開去,發出了一聲驚心動魄的尖嘯,手中柺杖忽然旋轉而出、正旋入轎中,「蓬」地擊中轎裡的事物,又飛旋出來,落入老頭的手中。
這只不過是剎那工夫,無情顯然已遭暗算!
黃天星又悲又憤,暴喝拔刀,就在他拔刀的一剎那,剎下有了破綻,楊四海就一斧砍了上去。
斧快如電。
何況黃天星根本料不著身旁的人竟來暗算自己!
可是那四名青衣童子就似料著了一般,兩柄銀劍交叉,「鏘」地接下一斧,另兩柄金劍,已刺向楊四海身後要穴!
四名青衣童同時出手,轎子就重重地摔在地上,城門前。
楊四海居然臨危不亂,驀地拔出另一斧,虎虎地格開雙劍,這雙斧舞起來,比兩個更次以前力戰鄺無極與姚一江的時候,不知快了多少倍,猛了多少倍!
這時,刁勝忽然衝出,一連十幾下馬鞭,迫退四童,只聽老頭怪叫著喝道:「退下!」
楊四海與刁勝一縷煙似的「颼」地射到城角,眾人正不知怎麼一回事,只見老頭兒仰首喝道:「倒!」
黃天星等抬頭一望,此驚非同小可,在城牆上有兩個黑衣,手裡各有一大桶煮得熱沸沸的滾油,正待淋下。
黃天星大喝道:「退!」
但前面的人已退入城內,後邊的人尚不知發生何事,城門只有半尺,進退談何容易,前衝已然不及,城內又是一片曠場,無處可躲,(沸油又不是雙手可以接得下的)眼看黃天星等立即就要遭殃。
就在這時,在城門正面牆頭上,忽然射出一道白光,其快和急,已到了無法形容的階段,「颼」地插入城牆上兩名正欲倒油的大漢其中一人的額頭上。
那大漢立時倒栽下城牆去。
另一名大漢一驚,不敢再倒油,長身而起,半空拔刀,而那牆頭上又是白光一道,閃電射出!
這時老頭拄杖大喝道:「下來。」
那持刀大漢急急沉下,白光自他發頂急劃而過,待這大漢落地時,幾絡被白光削下的髮絲,兀在空中飄浮!
這大漢唬得臉都青了。
那兩桶滾沸沸的油,仍留在城上。
那黑暗的圍牆上,正冷冷地端坐著一個人,一個腿部被廢去的白衣青年。
無情竟不在轎子中!
他是在什麼時候到了城頭上。
他是早已看出異樣,所以才躍上城頭,「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那栽倒下來的大漢額上嵌入一柄飛刀,四寸長,全沒入額角,這大漢在沒有摔下來之前便已斃命的。
這時楊四海、刁勝,及那名持刀大漢,已扇形排在那老頭子的背後,老頭子虯髯灰白,而雙目眯成一細縫,卻射出令人心寒的異光!
這邊的戚紅菊、姬搖花、梅、竹、蘭三劍與姚一江,都已搶進來了,城門也完全被推開,眾人也一字形排著,彷彿兩陣對峙。
突然這老頭髮出一陣震天狂笑,震得各人耳朵嗡嗡作響。老頭兒笑聲一收,雙目狡如狐狸,道:「好!好個無情!」
黃天星已氣得七竅生煙,心念一動,想起一個人,問道:「你是薛狐悲?」
老頭兒仰天長笑道:「連淳于洋四弟、雷三弟都死於你們手中了,兔死狐豈能不悲?」
黃天星的臉也被氣黃了:「那你們也不是楊四海、刁勝了?」
「楊四海」往臉上一抹,竟成了另一個人:「我是‘魔頭’手下。」
「刁勝」摘下人皮臉具:「我是‘修羅四妖’的大妖。」
黃天星的臉由黃氣青,怒道:「那楊四海、刁勝在哪裡?」
「刁勝」笑道:「我這人皮面具是人的皮做的,用誰的臉皮最合適做,你當然知道。」
黃天星的臉又由青氣白,怒道:「那麼北城裡的人呢?」
北城已死寂一片,空洞洞的什麼人也沒有,難道北城裡的人已遭毒手了?、
黃天星的臉完全通紅,已動了真怒,「好!薛悲狐,今日,我要替北城報仇!」
薛狐悲又矮又胖的身材,看去有說不出的臃腫,唯獨是一雙眼睛又毒又猾。
「你們雖破了我們第一關,但不等於你們就勝了,我也不想放過你們,我們遲早要打上一場的。不過,只是我想知道,你們是怎麼知道我們要截斷你們的兵力,把困在城裡的人用沸油淋死、一網打盡的?」
黃天星聽薛狐悲順口道來,無所不自在,氣到鼻子都歪了,但他是忠厚人,不想領功勞,因此斷然道:「不是我發現的,是這位小哥兒要我們問守門的老王去哪裡的,我來過這裡十幾次,每次守門的都不同,那有什麼‘老王’?那時我才生疑的。」
「小哥兒」就是那名使「斷腸劍法」的青衣童子,只聽他機靈地道:「這話不是我說的,是咱公子要我向黃堡主說的:他還叮囑我們隨時防範姓‘楊’的與姓‘刁’的偷襲。」
眾人舉目望去,只見無情還在城頭上,白衣飄飄,好一會他才說話:「我本來也不知道,既沒見過楊四海與刁勝,也沒進過北城,他們也沒露出什麼破綻,只是這兩人和鄺兄、姚兄打了一場,打得甚不精采,而在上山入城時,這兩位輕功卻又極高了,令我懷疑:他們為什麼要隱瞞著武功呢?多日沒東西吃的人,怎麼內息如此調勻?於是我開始注意起來。」
薛狐悲瞪了兩人一眼,「刁勝」與「楊四海」互覷一眼。
無情的聲音繼續在冷風中飄送:「你也不必責怪他們,北城既被圍,斷斷不可能讓我們安然進入的;你們兩人說經過一番衝殺才闖出重圍,但這裡最新戰痕也有七八天之久了。最重要的是,你們居然用最耀目的星火來聯絡,也不怕包圍的敵人看見,這都使我萬分狐疑的。然後我未進門,便嗅到沸油味,於是,我在城門擋著之際,吩咐了四童一些話,即悄然飛身上牆頭,再從上面繞過這裡,即看見兩手捧沸油桶的人,於是什麼都明白了。」
薛狐悲仰天大笑,手中的杖卻徐徐嵌入地中去:「好!好!果然不愧為‘武林四大名捕’!難怪我也不知道你何時上了城頭,原來你未進門前已上去了,我眼睛畢竟沒有昏花!」
無情冷冷道:「若我不在未進門便已上來這裡,只怕早已給你那一杖砸成肉漿了。」
薛狐悲笑道:「不管你在裡在外,砸成肉漿的命運仍然一樣。」說完這句話他就飛起,整個人像旋轉的風車,打著旋斜飛上城頭,旋轉的是杖影,他自己就是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