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伏道奇襲

四大名捕會京師 溫瑞安 第1頁,共2頁

這一役是敵明我暗,的確是佔了上風,這點帥風旗是知道的。

可是這隻許成功,不許失敗的一擊,一旦失敗,這種優勢便沒有了。誰要是與「絕滅王」正面交鋒難免會心驚膽戰,難有勝算的。

「一到兩更,馬上出擊」,這是時震東的命令。

兩更了。

沒有人能想象得到,這寧靜無聲的客店,一下子變成了火海!

除了火燒的聲音就只有發箭的聲響。奇怪的是,樓上那三盞不同的燈,一直沒有熄滅,那些人,也似無所覺。

帥風旗甚為吃驚。火已燒近樓上,梯級,那十三人,仍沒有作出衝出火海的打算,就算是不會武功的人,也早已驚醒了:「絕滅王」竟會如此爛睡如泥麼?

帥風旗畢竟是黑白二道上少見的英傑,一發現不對勁,打了個手勢,先行縱身而入窗內,赫然只見那八個端坐的人,已死去多時,而且正是帥風旗布伏在鎮守各要道,以防「絕滅王」等仍衝出重圍的二十名差役中之八人!

這八人被人格殺了以後,被換上那「天殘八廢」的衣服,安置在這裡,地上還有八名差役的屍首,帥風旗可以肯定「絕滅王」以及沈雲山那兩間房中的人也一樣調包。

加上那四人,剛好是二十人。二十名差役,無一倖免。

帥風旗手心發冷,全身冒汗,正欲衝出,忽然聽得幾聲慘叫,飛入幾名放火箭的差役,跌在火堆中,慘呼哀號:

帥風旗「唰唰唰」地舞了幾個劍花,把身前後左右護住,喝道:「小心來敵!」

忽聽「嘿嘿」一笑,火海中一人像煙一般地冒出,竟是一個少了一根左腿的醜漢,手上拿著一條黑色的鐵線蛇。

一個人只剩下一條腿仍那麼快,如果他雙腿俱全,輕功縱不是天下第一,也相差不遠。

帥風旗知道這不是說話的時候,而是用劍之際。他一劍刺了出去,劍勢用盡的時候,才發出「唰」地一聲,難怪他外號叫做「追風劍」。

那人卻沒有閃避,就算閃避,也不見得能快得過他的「追風劍」。

那獨腿人只是一拂,那條蛇立即竄了出去,一卷捲住了劍身,伸出蛇頭,「颼」地向帥風旗握劍的手腕噬去!

帥風旗知道不能遲疑,馬上棄劍,那蛇一噬不中,帥風旗的拇食二指趁它縮回之時,用力一彈,叩在它三寸之上,那蛇「霍’地縮了回去,鬆開了劍,劍往地上落去,帥風旗立時抄住了長劍,擺了一個「追風劍法」裡可攻可守的架式。

這下交手,不過是電光石火間的事,出現、劍刺、蛇卷、飛噬、撤手、彈指、震開、撈劍、轉式,都是一連串的展開,獨腳怪人沒料到帥風旗出劍如此之快,帥風旗沒料到獨腳怪人一招便要自己撤劍,獨腳怪人更沒料到帥風旗先撤劍而又奪了回來,帥風旗亦沒料到那全力的一彈只震開蛇身,蛇沒有死,手指卻隱隱作痛。

帥風旗忍不住問:「你是誰?」

獨腳人陰陰地道:「鐵線蛇。」

忽然間,濃煙中又出現一人,竟是斷了右腿的醜漢,手中拿著一條青色的蛇,燁燁笑道:「還有我,青竹蛇。」

帥風旗一驚,只聽慘叫連連,又有幾名差役,慘叫著被投入火海中。只見那些慘叫哀號的差役們,莫不是腕上、頸上、腿上、身上被噬了兩個黑色的血洞,那被扮成圍坐著但早已死去的差役,也是如此,帥風旗道:「‘天殘八廢’?」

只聽一人怪笑道:「正是。我是四腳蛇。」只見一沒有左眼的怪人,在火光中出現,手裡拿著一條醜惡龐大的四腳蛇。慘叫連連,又有幾名差役被投入火海,四面的路都被封死。

帥風旗一抹額頭,滿手是汗,也不知是因這裡太熱,還是什麼?他只知道他已不是獵人,而成了獵物。

帥風旗慢慢向後挪移,忽然後面一人冷冷地道:「沒有用的,我是赤練蛇,在你後面。」帥風旗猛回頭,只見一缺右目的怪人,手中拿著一條硃紅色的蛇,正在翻騰挪動著。

慘叫迭起,顯然又有幾個差役送了命。

敵方的來人顯然愈來愈多,而帥風旗知道,這「天殘八廢」中任何一人,他最多可以與之打個平手,但以一敵四,必死無疑。

可是不止四個。忽又響起一個怪聲:「天殘之首,金蛇子,是我。」帥風旗沒有回首,忽然沖天而起想撞破層樓而逃。

帥風旗方才躍起,前後左右四人同時躍起,四條蛇封向他的衝勢。

帥風旗當然不想撞入蛇口,他「唰唰唰唰」,四劍連環,刺向那四廢的腰部。

他出劍之快,匪夷所思,因為他已認準四人抬手封住他的出路,胸腰之間,必門戶大開,這四劍正是攻其所必救。

果然那四人倒落了下去,帥風旗眼看要撞中屋瓦,突覺手中一緊,被拉了下來,只見劍身纏了一條金蛇,金蛇握在一名斷左臂的怪人的手上,那怪人正咧嘴對他笑。

又有幾名差役慘呼!只聽又一人道:「我是大蟒蛇,你要不要試試?」帥風旗腦中轟地一聲,暗叫:我命休矣。

忽然外面的聲音一止,除了焚燒之聲外,就只剩下一種特殊的搏鬥聲,激烈的掌風和蛇身劃空的「颼颼」之聲。

那斷左臂的金蛇子「咦」了一聲。

那斷右臂手持大蟒蛇的道:「嘿嘿,看來外面來了對手。」

另外一個瞎左目的四腳蛇道:「咱們先料理了這個小子,再去照應。」

另一名斷右腿的青竹蛇道:「對,主子要用人,我們要快些。」

同時間,五蛇齊襲向帥風旗,帥風旗欲用劍守,但手中劍被那金蛇捲住,竟扯不脫,只得把目一閉,束手待斃,忽然「呼呼」二聲,兩個人撲了進來,極其倉皇,又急劇的「霍」地一聲,一鐵衣人閃電掠入,宛如大鵬鳥一般,剎那間已拍出三掌,擊出兩拳。

帥風旗只覺腥風忽去,只聽有人驚訝的叫了一聲,猛睜開雙眼,只見一人鐵衣神風,正站在自己身前,不是那「天下四大名捕」之鐵手是誰?

只見樓上又多了兩個人,一人臉上一道疤痕,一人雙耳不見,前者手執銀蛇,後者手執花蛇,喘著氣而怒瞪鐵手,顯然是力鬥不支,而被鐵手趕上樓來的。

再看那圍著自己的六個人,除金蛇子仍纏著自己的長劍外,青竹蛇和赤練蛇的頭,竟被鐵手一拳打扁,尾部仍逕自抖動不巳尚未完全死去。至於鐵線蛇、四腳蛇及大蟒蛇,都被鐵手一掌震開。

帥風旗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用劍也刺這些蛇兒不入,鐵手卻把它們一拳打死,莫非他的手,比劍還利?比鐵還硬?

想到這裡,一失神間,金蛇一卷,把劍拉脫了手,鏘然落地。金蛇子冷冷地道:「鐵手?」

鐵手冷笑道:「正是。你們預先已有人通風報訊,所以掉了包。在後面反擊我們,趁我們接應不暇的時候,好讓「絕滅王」等從各路逃亡,可惜你們的陰謀,已給我們識破了。」

金蛇子目光收縮,冷笑道:「好,我們先殺了你再殺他們。」

「呼」的一聲,金蛇金光一閃,劈臉而至。

那條金蛇,比所有的蛇都要快多了,可是鐵手的手更快,一拳便迎了出去,正擊中蛇之三寸。

那條金蛇「呼」地蕩了出去,又「呼」地蕩了回來,張口就噬,鐵手的那一拳,竟不能擊斃它。

鐵手也吃了一驚,蛇身已纏在前臂,蛇頭一揚,正要咬下去,鐵手的手已握住在它的三寸,用力一扭,那蛇死力掙扎,鐵手這一捏也不能格死它。

就在這時,蟒蛇、鐵線蛇、四腳蛇一齊捲到。

鐵手大吼一聲,一鬆手,那金蛇立即溜掉,鐵手雙手一抓,把蟒蛇與鐵線蛇抓住。

帥風旗也拍開了四腳蛇的攻勢。

鐵手發力一握,那鐵線蛇便己扁了,但扁了居然仍活著,張口要噬;那蟒蛇則血肉飛濺,但凡蟒蛇,生命力強,粗壯的身子仍捲了過來,竟然把鐵手全身緊緊纏住。

正在這時,那條銀蛇與花蛇,同時噬來。

鐵手不能動彈,猛地連起二腳,踢開銀蛇與花蛇,吐氣揚聲,猛力一掙,「波」一聲響,那蟒蛇竟寸寸斷裂,被鐵手的神功掙碎!

鐵手掙斷蟒蛇,雙手齊發力,左右一拉,終於扯斷鐵線蛇。此時金光又閃,那金蛇又撲臉咬到,鐵手一揮手,那金蛇極其機靈,對鐵手似乎十分忌畏,立時避了開去!

那「天殘八廢」,自出江湖以來,憑著這八條毒蛇,不知殺了多少江湖上的英雄豪傑,也鬥過不少用毒名家,這八條蛇刀槍不入,自具靈性,攻擊惡毒,中人必死,但鐵手憑著深厚的內力,與一雙比鐵還硬的手,竟連殺赤練蛇、蟒蛇、青竹蛇、鐵線蛇,「天殘八廢」怎能不又痛又驚!

最吃驚的是:連「天殘八廢」之首的這條金蛇,也似十分畏懼鐵手,更是前所未有的事。

這金蛇來自天竺,千年罕見,是絕毒而生命力強韌的蛇,平時縱用大石樁也捶之不扁,而今竟怕了鐵手的一雙手。

金蛇一避開,花蛇和銀蛇又攻了上來,這次這三條蛇十分機警,不敢胡亂出擊,鐵手竟連抓二次都不中。

那邊帥風旗手中無劍,那條四腳蛇口爪並開,等於是五道兵器,逼得帥風旗十分危險!

大火已燒斷了房門的路,這十人仍在烈火中搏鬥。

這時有兩名差役躍了上來,一名揮刀向那四腳蛇砍去,一名則把劍迅速遞給帥風旗。

就在這時,那使刀的差役一刀不中,那獨眼怪人舞著四腳蛇逼近,那差役避過那一咬,沒料到這四腳蛇,一伸抓子,劃中了那差役,毒性一發作,沒一會便倒地死去。

那四腳蛇又向另一名差役咬來,那差役手中無劍,連忙閃避,沒料到眼前突然地閃過一物,那差役嚇得一跳,定睛一看,原來是那四腳蛇的尾巴,就在這一分神的剎那,那四腳蛇便已咬中了那差役,那差役立時慘呼倒下!

同時間,劍光「標」地急閃,擲中四腳蛇,那獨眼怪人只覺手中一震,又因蛇尾已斷於誘敵,再也握不住,連劍帶蛇,直投入大火中,只聽那四腳蛇發出吱吱亂叫,一會兒便沒了聲音。

原來帥風旗明知自己劍刺不入蛇皮,於是擲出長劍,使四腳蛇撞落於大火中,焚燒而歿,立時赤手空拳,力鬥那缺左目的怪人,那怪人手中已無兵器,威力大減,漸有不支之狀。

鐵手第三次出手。

這次他是雙手抓向花蛇,那花蛇避不了他閃電般的一抓,可是銀蛇已咬了上來,這是攻其所必救!

可是鐵手沒有救,他已扭斷了花蛇的頭,銀蛇一口咬在他手臂上,竟然咬不進去,就在這一剎,鐵手又扭斷了銀蛇的身子。

蛇的齒竟咬不入鐵手的手,他的手真比鐵還硬!

青竹蛇、赤練蛇、鐵線蛇、蟒蛇、花蛇、銀蛇、四腳蛇都已死,金蛇馬上收縮,想竄入那斷左臂怪人的袖中去。

它快,鐵手更快,雙手抓住金蛇,這次不扯,也不力握,更不猛擊,只用力一扭,那條金蛇的蛇身立即扭成一團,被揸得骨節寸碎,鐵手才運起內力,往它頭部一夾,金蛇終於不動了。

「天殘八廢」大驚,呼嘯一聲,急欲退走,但大火已封退路,八人大汗涔涔!

退路只剩下一個:那就是視窗。

但窗前站著的是鐵手。

八人狂呼,不顧一切,向前衝來,這「天殘八廢」,一身功力,都耗在那八條蛇的身上,一旦這武器完了,武功大打折扣,再加上心慌意亂,各自求生,已不成陣仗!

鐵手揮拳怒呼迎上,叱道:「虎尾縣衙裡七十位差役,給你們害了五十人!你們的命,都給我留下。」

拳風聲中,斷左腿怪人吐血而倒;瞎右目怪人已被擊入火海之中;那缺左耳的怪人,也給帥風旗打入灰燼之中;另外那刀疤怪人,亦給鐵手打落樓下,那二十名憤怒的差役,立即把他亂刀分了屍!

另外四名怪人,仍瘋狂地與鐵手搏鬥著「

烈火熊熊!

沖天大火起時,孫老闆躲在遠遠的一處樹林子裡,哈哈大笑,他手下三名夥計,也笑得很開心。

孫老闆幾乎笑得喘不過氣來,哈著腰向那三名夥計道:「你們看……那群傻瓜,放火燒屋,卻要燒死自己了……」

忽然有一個聲音道:「他們燒不死的,而你自己快要笑死了。」

孫老闆怔住,那三名夥計也本正在笑,後面那句話當然不是他們說的。以孫老闆的功力,居然還不知道那聲音是從哪裡傳出來的。

只聽另外一個嬌柔的女音道:「孫庭芳,你不是孫天方孫老闆,而是京城殺手孫庭芳,你那三名夥計,想必是你的高足,「決刀三虎’了。」

說完樹上落下兩個人,一個白衣長袍的青年人,一個白衣勁裝的清秀少女,看著孫庭芳等四人。

孫庭芳和那三名夥計,臉部的笑容忽然僵住,孫庭芳好一會才能問道,「北城城主?仙子女俠?」

白衣青年道:「周白宇。」

白衣少女道:「白欣如。」

孫庭芳又好一會沒了聲音,才艱澀地道:「你們……如何得知?……」

周白宇莊重地道:「只有兩個疑點:你聽我們既要火燒‘高升客棧,時,只有興奮,沒有悲傷,這是一般的老闆所不可能的。你說經營許久,事實上你只來此鎮數月。你說生意不好,但與我們所查悉的顯然不同。要燒掉你的寶號,你反而挺樂意似的,而你在此又沒有別業,實在說不過去,這是鐵捕頭察覺的。」

孫庭芳長嘆了一聲,慢慢解開了腰間的刀,周白宇繼續道:「另外,你不問那欽犯是何人,便答允疏散人客,這不像是個生意人,倒是像胸有成竹的六扇門高手了。孫先生,你京城殺手之氣概,畢竟是掩飾不了的呀。這點是在下發現的。」

孫庭芳忽然道:「周城主。」

周白宇道:「嗯?」

孫庭芳道:「可以不可以網開一面?我孫庭芳必加以報答

周白宇道:「好!」孫庭芳沒料到他竟答應得如此之快,不禁一怔。

周白宇繼續道:「我不殺你,你隨我去見時將軍。」

孫庭芳道:「那等於是要我去送死,不如就此放了我——」

周白宇道:「你協助欽犯,計陷官兵,乃屬大罪:非我能饒恕你即可的,你必須自首求恕。」

孫庭芳冷笑道:「王法?什麼是王法?」

周白宇長嘆道:「我不會讓你不去的。」

孫庭芳目露兇光,忽然道:「給我殺!」那「決刀三虎」早已看周白宇不順眼,馬上拔刀、衝出。

孫庭芳一發令殺人,他自己卻倒飛出去,燕子三抄水,已飛過二三十棵樹,掠勢更急。京城中有名的殺手,莫不是有飛簷走壁之能的,何況是孫庭芳這種名殺手。

可是他立時發現後面已緊隨著一個纖秀的人影,沒有絲毫聲音,隨後飛來,正是那看似柔弱的白欣如。

「快刀三虎」的快刀,京城裡許多人聞名已喪膽,可是這次遇到周白宇,他們才知道什麼才叫做快。

「快刀三虎」刀還未出鞘,劍光一閃,一人倒下。刀才出鞘,劍光又一閃,又一人倒下。剩下的一人,刀才提起,也倒了下去,這次是先倒下劍光才閃。

「快刀三虎」,竟給人一劍一個,刺中穴道,動彈不得。他們這才知道,再多練三十年快刀,也快不上週白宇「閃電劍」的一半。

那邊的孫庭芳一聲狂吼,返身一刀翻砍而出,這一刀不單隻快,而且極有力,「快刀三虎」的刀與他一比,就像茅草與大樹;孫庭芳的刀像已吃定了纖弱的白欣如。京城裡成名的殺手,都不是浪得虛名的。

孫庭芳一刀砍下,白欣如的劍已架住了刀。

白欣如出劍無風聲,單止這一劍,就知道她出劍絕不比孫庭芳快,可是也不會比孫庭芳慢。

白欣如的武功已如此了得,只怕周白宇的劍法更不可想象,孫庭芳決意用最大的力量先摧毀白欣如,再來全力對付周白宇。

可是他那一刀勢如雷霆的劈下去,白欣如柔弱無力的劍抬起來,孫庭芳那一刀,竟砍不斷白欣如的劍,反被引了開去,連交碰時的聲音也沒有。

孫庭芳心中不禁一栗,道:「素女劍法?」

白欣如沒有回答,她的劍已代她回答;陰柔的綿劍己包圍住孫庭芳,孫庭芳大喝一聲,人刀合一,竟成刀芒,破劍網而出。

人說只有「馭劍之術」,從沒有「馭刀之術」,孫庭芳這一刀,雖還未到人刀完全合一。但聲勢之猛,已經到了無堅不摧的地步。

白欣如驚叫一聲,除非她痛下殺手。否則只得讓孫庭芳衝出,她略一遲疑,劍網已圍不住孫庭芳。

孫庭芳人才衝出,借勢一點,直欲掠出樹林,猛見前面一道劍光,只見白衣,不見人影,竟是真正的「御劍之術」!

孫庭芳無法躲閃,硬起頭皮,運力於刀上,以「馭刀法」一拼「馭劍法」!

「叮!」兩人交錯落下,孫庭芳返身回刀,便欲劈下,周白宇劍自肘下穿出,及時刺入孫庭芳的胸膛。

孫庭芳沒有慘叫,他的刀鬆脫,手指無力,那一刀,他再也斬不下去了,他幾乎是立時死去的。

周白宇緩緩抽劍,孫庭芳倒下,周白宇慢慢還劍入鞘,道:「他本來不會死的。我以正宗的‘馭劍術’破了他的‘馭刀法’,本可及時用快劍刺死他的,但我沒有下手,可是他還要劈死我,我除了一劍立時了斷他的命外,我自己也沒有活路了。」

白欣如也嘆道:「他的武功很好,本來不應該做這種事的。真想不到這麼多江湖好手都為‘絕滅王’賣命。」

周白宇喃喃地道:「不知時將軍、伍寨主等截不截得下楚相玉?」

沖天大火在遠處燃燒著,映照得雪光不似雪光,倒似有點像血光。

雪花已遍鋪了大地,在一條不易被辨認得出來的小道上,緩緩行著四個人。

這四個人走著,幾乎連腳步聲也沒有,他們很輕很輕地疾走著。就像不知寒冷,全無感覺一樣。

前面的一個面相如玉,神閒氣定,已到了英華內斂的境界;他身旁的一人,高瘦頎長,腰問一柄長形彎刀,沒有刀鞘。

後面的兩個人,臉目相似,一個高瘦,一個痴肥,煞氣嚴霜,形狀雖怪,但隱然一代宗師的氣派。

第一個人是聞名天下的「絕滅王」楚相玉,身著黑色大袍,但更顯臉色如玉;第二個便是出賣「鐵血大牢」的「長刀」沈雲山;第三個是時正衝,第四個是時正鋒,這兩人合起來叫做「時家雙惡」,又名時大惡、時小惡,又叫做「嶺南雙惡」,外號還有「天劍絕刀」之稱。

這四個人走在一起,武林裡只怕沒幾個人能惹得起他們。

當然這四人當中,還是以沈雲山為武功最弱。

沈雲山好像很高興,輕輕笑道:「主公,這次時震東等一定被我們甩脫了。再過五十哩,您的舊部便會來接您,再收復三幫六派十二舵,咱們進軍京師,我沈雲山,也一償隨你打出江山的心願。」

沈雲山說的話,時震東沒有聽見,因為他們四人距離仍遠。

漫山都是積雪,就在這兒,每一堆積雪後面,幾乎都藏了一個人,一共藏了二十六人,每一個人,都有一張強弩,弓上有三根箭,三根箭箭尖都塗有劇烈的麻藥。

這麻藥是天下第二毒所制的,武功再高的人,被滴在血管裡只一滴,都得麻痺半天。

這二十六人,是時震東良滄州帶出來四十名軍士的殘存者。

這些軍士,自非泛泛之輩,每個人都是驍勇善戰,武功精湛的人,這二十六個武者如此伏擊這四個人,也是他們畢生的第一次。

就連伍剛中,也是畢生的首次伏擊他人,所以心中十分不安,連時震東也有些壯士無顏之慨。這點周冷龍是看得出來的。他天性比伍剛中狡猾,比時震東機智,隻眼碌碌的看了看一人,低聲道:「將軍、伍寨主,鐵兄要我們伏擊‘絕滅王’,也情非得已,他畢竟是捕快,知道如何捕人。況且‘絕滅王’武功高絕,用麻藥箭射倒他,可免我方傷亡太重。」

柳雁平在一邊也道:「況且鐵神捕要我們只射‘絕滅王’,不射別人,不會誤殺其他三人的。」柳雁平本來就是十分機靈的人,他見時震東憂慮,以為他不想射殺那兩個兄弟:時正沖和時正鋒,所以特別這樣說。

時震東長嘆一聲,道:「我倒不是憂慮這個,我們如此暗箭傷人,是有失光明磊落,不過‘絕滅王’武功奇高,鐵兄、周老弟、白姑娘等還沒有趕回來,也只好非用此法不可了。」

伍剛中冷哼一聲道:「把箭全射向‘絕滅王’,鐵手也不是那個意思,只是‘絕滅王’武功高絕,咱們全向他招呼也未必能真的放倒他,若分四個人來射,力量分散,只怕功敗垂成,至多不過只殺傷了沈雲山,反而不美;不如集中力量,射倒了楚相玉。唉,這‘絕滅王’,武功深厚,未能與之放手一搏,確為人生一大憾事也。」

時震東忽然沉聲道:「噤聲,他們近了,扣暗青子在手。」

伍剛中、周冷龍、薛丈二、原混天、柳雁平、田大錯各自手上扣住了暗器,靜靜伏待。

各人靜靜地伏在雪堆上,呼息的熱氣融落了雪花,雪仍飛飄,各人竟覺得熱而不冷。

楚相玉、沈雲山、時家兄弟,已走得很近了。只聽楚相玉低沉而威重的聲音道:「不要把時震東將軍估計得太低,那一把火,只怕‘天殘八廢’也討不了便宜,不過那八人殺戮大重,去了也好。……我們還是小心為重!」

四人行著,聽著,忽然間。一個威嚴的聲音道:「打!」

剎那間,打出來的暗器、箭矢,比雪花還密了十倍。

有的暗器發出破空的聲響,有的暗器有雷霆之聲,有的暗器旋轉而來,有的暗器根本沒有聲音,更厲害的是那一排排的箭,比雨點還密。

楚相玉一抬頭,彷彿突然看見雪中有傾盆大雨!

他臉色變了,剎那間已脫下黑袍,露出紅色勁裝!

這漫天的暗器,一個人縱有七手八臂,也接不來。

以楚相玉的武功,暗器飛到三尺之內,本可用內力震下來,可是這百來樣暗器,猝然而發,楚相玉根本來不及運功,況且發箭的都是內力渾厚的人。

沈雲山完全呆住了,如果箭是向他射來,他早已變成了刺蝟。

「噗!」一枚青鱗鏢打向楚相玉胸前,楚相玉及時一側身,那一鏢打入左肩上,那一鏢是周冷龍發的。

楚相玉中了兩鏢,沒有第三枚暗器再能打中楚相玉了。

「嗤!」一柄金刀也插入楚相玉的右腿上,這一飛刀是時震東發的。

因為楚相玉忽然沖天而起,全身變了一片黑雲!

他的黑袍已除下,在他手裡舞成一片黑雲,所有的暗器打在黑袍上,就像打在鐵板上,全被震飛。

除了時震東的一記飛刀、周冷龍的一枚青鱗鏢及時擊中楚相玉外,其餘的暗器,都來不及擊中楚相玉,便被卷飛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