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分金拜佛

四大名捕會京師 溫瑞安 第2頁,共2頁

田大錯這十名軍士中,有一個是算命打扮的,叫做「日上三竿」岑其藏,本來是浙江一帶的飛賊,後來給時震東將軍逮住了,姑念他尚無惡跡,又頗為賞識岑其藏的精細聰明,所以調配他成貼身護衛,這次時震東安排岑其藏跟田大錯在一隊,也有參謀作用,因為田大錯的魯莽是人所共知的。這岑其藏之所以被江湖人稱「日上三竿」,是有四個用意的,第一,這岑其藏的武功以輕功最好,高去低來,據說可以一躍過三根連起來的長竹竿。第二,這岑其藏用的武器,正是竹竿,他現在扮著算命先生,手裡執著「神運算元」的名號,它正系在一根長長的竹竿上。第三,這岑其藏最愛睡覺,常常不願起床,真沒辱及「日上三竿」這個含意。第四,這岑其藏的名字,諧音有點像「起床」,與「日上三竿」這名字,配起來挺有異趣,這岑其藏在江湖上小有名頭,武功也不弱,很得時震東將軍看重。

這岑其藏看了雪地的足印,皺眉道:「田大統領,時將軍所帶的人馬,不過二十,再加上鐵大人、伍寨主、周城主、白女俠等,也不過是二十餘人,怎會有這麼多足印呢?而且這些足印又分二類,第一類痕跡已淡,像被大風雪填去的;第二類足跡猶新,似剛剛印上的,難道是大隊後面,已插了另一批人嗎?」

田大錯為人魯莽,最不喜尋思,當下沒耐煩地道:「去去去,有幾個小毛賊,還難得倒咱們嗎?」

岑其藏道:「小毛賊倒是不怕,只怕……」

一名扮作僕人的軍士,外號人稱「九尾狐」卜魯直的笑道:「老岑,你恁地多疑,你想,憑几個小毛賊,遇著時將軍,還不是給斃了!」

岑其藏仍愁眉不展地道:「只怕時將軍也被纏住了……」

田大錯怒道:「怕就回娘那兒好了。」快馬加鞭,領大家進了樹林於裡,一面道,「我們不去找賊,賊找上我們來,那倒好

岑其藏苦著臉道:「還是小心一些的好,‘連雲寨’不比普通的匪幫……」

倏地「颶艘颼」,箭如飛蝗射來,田大錯首當其衝,又完全不備,眼看將被射成刺蝟,岑其藏驀地用長竿一陣拍打,拍落了十七八支箭!田大錯大吼一聲,已運起「分金神功」,鬚髮如戟,其餘的箭射在他身上,反而支支倒拗,反彈出去,傷不了他。

這一輪暗箭,大部分都招呼向田大錯,小部分射向那十名軍士,這幾名軍士碎不及防,不過都是臨危不亂,一面閃躲相接,一面拔出兵刃,但一名裝扮成轎伕的軍士已中箭身亡。

田大錯心知再這樣撐下去,敵暗我明,敵攻我守,總會被射成刺蝟的,於是大吼一聲,雙掌翻飛,直向射箭最多的地方衝去,這田大錯外號「分金手」,武功絲毫不含糊,他雙掌發出淡金色的光芒,護著臉門,沒有一箭能射得進去,而射在他身子上的箭都被反彈出來,一點也傷害不了他。

田大錯一衝入叢林去,林裡的人立刻棄弓拔刀,但聞慘叫連連,四五個嘍羅已被田大錯的「分金手」震死!

田大錯一逼住箭的主力,那九名軍士也分頭一面擋箭一面衝近,找到發箭的人,殺將起來,忽然,「簌簌」聲響,在幾棵樹下,紛紛躍下數名大漢,居高臨下,舉刀就砍。一名轎伕打扮的軍士不備,立時身首異處。另一名扮作叫化子的,也挨一刀,血流如注。

田大錯人雖魯莽,但十分重義,而且身經百戰,哪種陣仗沒有見過,當下運起「分金手」,硬生生擊斃了四五名嘍羅,大喝道:「大家都到俺身邊來,一齊作戰!」因為田大錯眼見敵人加上那被自己所殺的數十人,至少也有五六十個人,自己只有不到十人,一旦分散,只怕甚易被逐個擊毀,所以召集大家並肩作戰。

正在這時,忽有人「哈哈」一笑,自一棵大樹上躍了下來,一身紅袍,頭髮暗綠,十分碩壯,滿臉白鬚,手裡拿著的竟是兩個犯人身上的鐵枷鎖,沉甸甸的至少也有二三十斤重,兩個鐵枷合起來,怕總有六十斤!只見他若手執無物,雙枷一揮,道:「看‘連雲寨’的勾老爺子來收拾你們!」

田大錯心中一震,「連雲寨」九個當家,一個比一個厲害,這個六寨主外號人稱「鐵枷」,又叫「紅袍綠髮」,叫做勾青峰,武功走剛猛的路子,手上兩個鐵枷,江湖上是聞名喪膽的,任何兵器教他碰上了,不飛也要折,如果是給他鎖上了,那麼連命也丟定了。只見這勾青峰,一連兩個沉重的鐵枷便把一名扮作叫化子的軍士打得腦漿迸裂,心中大怒。要知道田大錯好勇鬥狠,遇見敵手,總喜歡去痛痛快快的打上一場,大吼一聲,震飛了兩名嘍羅,已纏上了「鐵枷」勾青峰,大喝道:「照打!,,

「分金手」田大錯一掌如刀,由上至下劈落,勾青峰一聽厲風陡起,知道來人決非庸手,顧不得殺那叫化於,冷哼一聲,回首一招左手鐵枷,向田大錯的手砸了過去。

「蓬」!田大錯的手與勾青峰的鐵枷一碰,兩人都不禁大為吃驚,田大錯只覺手腕發麻,他數十年苦修之「分金手」己到了刀槍不入的境界,而今居然劈不破這塊大鐵。勾青峰卻更是吃驚,他這一雙鐵枷,任何武器見了它都遭殃,而今對方用的是手,本以為這一砸之下,可毀了對方的一隻手,沒料到那手居然還好端端的,自己的虎口卻被震得發麻,接得這一下,竟連雙足也被打陷於地下寸幾深,可見對手臂力之強,那一擊下來,少說也有三四百斤的力道!勾青峰一看,只見來人又運力於臂,更待攻擊,雙臂隱隱有淡金色的光芒,勾青峰冷哼:「‘分金手’果然名不虛傳!」

田大錯冷冷地道:「你也不差!」田大錯為人十分古板,見一招砸不飛勾青峰的鐵枷,雙掌一合,一招「童子拜佛」,又由上而下的砸了下來。

誰知道勾青峰也生得一副牛脾氣,怎麼也不敢相信田大錯的手能硬得過自己的鐵枷,「呼」地一聲掄起左右鐵枷,撞了過去。

「蓬」地一聲,田大錯的雙手被勾青峰這一格,震得龐大的身子,也要離地飛起三尺餘,而勾青峰卻硬生生被打得雙足陷下地去兩三寸。

田大錯人才震起,雙手又是一招「童子拜佛」由上劈下,心忖:我不相信砸不爛你的鐵枷。

勾青峰也雙枷向上猛封,心忖:我才不相信震不斷你的手。

這種氣力相拼,眾人哪裡見過,不管是那七名軍士,還是那五六十名山賊,都紛紛停下了手,目不瞬眼的看自己頭領這場拼鬥,都不相信對方的人能強得過自己的頭領的神力!

「崩!」又是一聲巨響,田大錯被震飛七尺高,而勾青峰又被打入地下半尺,土已及膝。田大錯眼見三招砸不飛對方的武器,好勝心更高,大吼一聲,又是一招「童子拜佛」,勾青峰見田大錯一招比一招力道還要猛烈,雙手卻似絲毫無損,而越躍越高,下壓之力更大,勾青峰哪敢怠慢,又是枷一舉,迎了過去。

「轟」這一聲更是震耳欲聾,田大錯被震起丈高,勾青峰卻陷下地去已近小腹,勾青峰大驚,本不敢再接田大錯的「分金手」,但敵上己下,除了硬接一途,簡直無法反擊敵人的其他部位。勾青峰正待裂土而出,但田大錯又是一記「童子拜佛」壓下來,勾青峰心驚膽震,鐵枷一揚,運足十二成功力推了上去,一面大叫道:「你們還不打!」那些嘍羅如夢初醒,又與那七名軍士殺將起來。

「砰!」一聲大響,田大錯再飛起丈餘高,這次勾青峰只往下陷一二寸,可是雙枷之上,竟被打下了一雙手臂的痕印,整個拗了下去,要是這一下掃中身子,哪有不肝腦塗地?勾青峰要跑又跑不掉,明知這樣砸下去,自己雙枷不爛,也得被打下地底去,唯有希望自己的人殺了那些軍士,趕來相助,自己才有望逃脫。想到這裡,田大錯又是一招「童子拜佛」砸下,勾青峰魂飛魄散,一舉雙枷,又得硬接,這「鐵枷」勾青峰,橫行江湖數十年,難逢敵手,自以為膂力無雙,這回,真教他嚇破了膽,像栓子似的被打到地底下去了。

兩人「乒乓碰碰」再打了四五記,勾青峰向下陷得更慘,土已及胸,手也轉動不靈了,眼看再打下去就得遭殃,可是一聲慘叫,其中一名扮作叫化子的軍士,在寡不敵眾的情形下被殺了,那六名軍士雖也殺了五六名山賊,卻也負傷累累,情形十分危急。

田大錯雖人急性直,但對部下十分愛護,而且這次中伏,皆因自己而起,當下在半空一翻身,不再劈擊勾青峰,而撞向劇鬥中的那群山賊的頭上,雙臂左右一分,正是他成名的招式「左右分金」,由上而下擊來,是何等威勢!要知道田大錯在十二歲時已神力驚人,雙指一扯,足可把一錠金子扯斷為二,故江湖上稱之為「分金手」,而今再加上數十年的內功修為,那兩名山賊哪裡抵擋得了,當時刀折人亡,餘力還撞向另兩個夥伴,這一撞之力,也把那兩個了了賬!

田大錯雙腳一踢,「砰蓬」兩聲,兩名山賊又嗚呼哀哉,田大錯順勢在這兩人的頭頂一蹬,飛回勾青峰那兒去。

田大錯這一來,威勢奪人,連殺六人,剩下的四十八名嘍羅,嚇得陣腳大亂,那六名軍士,一見統領出手相助,聲勢不同,又各展神勇,以一戰八,殺了起來。

田大錯這一走,勾青峰透了口涼氣,忙運力一擠,衝出了土半尺,再用力一擺,又出了兩尺,心中大喜,猛見日頭被遮去了一半,心中一慌,只見田大錯又如一隻大鵬鳥般掠了回來,一起一落間,是何等之快,勾青峰不及衝出,只好雙枷向頂上一封!這一封是以枷沿切向田大錯那一招「童於拜佛」的手腕,只要田大錯一撒招,自己就有望破土而出,再想辦法對付田大錯了。

豈料田大錯天性純直,一來一回間,只知道一心一意要把勾青峰打入上去,因為看他紅袍綠髮,十分不順眼,但一時想不起剛才用的是什麼招式,人已到了勾青峰的頭上,只好用「分金手」中的最犀利霸道的一招:「五雷轟頂」砸去。

勾青峰萬沒料到田大錯驟然變招,那一招「五雷轟頂」雖仍給封住了,但接個正中,「隆」地一聲,勾青峰又人士三尺,比掙出來的還多了半尺,雙臂已不易展動,鐵枷也被打得向後拗了一大片,勾青峰暗叫:此命休矣!

眼看田大錯又是一招「五雷轟頂」砸下來時,忽然樹林裡一聲冷哼:「六哥,我來了。」刷地一道金光,直刺田大錯之胸門。

這一下突襲來勢不但快,而且攻其不備,田大錯的一招「五雷轟頂」,本是胸門大開,本來對手要接這一招都來不及,怎會有時間去攻對方的胸襟?田大錯的招式本就是凌厲而不夠伶俐,無法變招,百忙間發出一聲大吼,「五雷轟頂」轉向那金光砸來。

那偷襲的人不是誰,正是「連雲寨」七寨主「金蛇槍」孟有威,這人叫「金蛇槍」乃因他善使金槍,而且槍法如蛇,急疾而狠毒,原本是「連雲寨」大寨主有命,八寨主「雙刃搜魂」馬掌櫃處理柳雁平那一夥人,六寨主「紅袍綠髮」勾青峰料理田大錯這一干人,而七寨主「金蛇槍」孟有威及九寨主「霸王棍」遊天龍則分別協助六寨主與八寨主。「金蛇槍」孟有威這人十分刁鑽,認準田大錯的要穴,在他不防時,便一槍刺了過去。

孟有威這一槍直奪田大錯心胸的「心窩穴」,這一下不要說是被刺中,就算是被人使力點著,也非斃命不可,孟有威眼看就要得手時,猛地聽得一聲大喝,宛若焦雷,震得眼前一花,雙手一抖,竟刺歪了三寸。

這一槍「嗤」地刺入了田大錯的左脅,田大錯以一聲「獅子吼」,分了孟有威的心神,又以數十年苦修之「鐵布衫」,運於左脅,硬接一槍,這一槍只能刺人四分,便再也刺不入了。孟有威見自己鋒利無比的金槍竟如刺鐵塊,急欲抽出,但田大錯的一記「五雷轟頂」,已砸在槍身上,「鏘」的一聲,槍斷為二。

盂有威大驚失色,其實要不是孟有威那金槍鋒利十分,還直刺不入田大錯體內,田大錯黃衣殷紅了一片,大吼一聲,向孟有威撲了過來,因心中憤恨此人偷襲,所以出手招招狠辣!

孟有威眼見田大錯威猛如此,心頭大慌,五招之後,便險象環生,猛見田大錯血沾衣衫,才知道他畢竟也受了傷,心頭大寬,便以蛇一般的身法挪動閃避,以閃躲田大錯凌厲的攻勢。孟有威武功雖不如田大錯,但畢竟是「連雲寨」的七寨主,自是不弱,田大錯一時也拿他不下。

再打了十幾回合,孟有威己落盡下風,猛聽一聲大吼:「老七,我來助你!」原來勾青峰已脫土而出,手執雙枷又加入戰團!勾青峰這一加入戰團與孟有威合戰田大錯,田大錯就有些力不從心了。若以一敵一,田大錯武功高出二人中任何一人甚多,但二人合擊田大錯,田大錯則略遜一籌,況勾青峰神力驚人,對田大錯大有威脅,而孟有威又靈巧陰毒,田大錯難保不敗,再加上負傷在先更加不宜久戰了。

所幸的是孟有威所慣用的「金蛇槍」已被田大錯砸斷,不能使用,只好用一雙肉掌進招,他對田大錯心有所懼,不敢搶攻,勾青峰吃過田大錯的大虧,也怕了三分,不敢力攻近身,又因虎口被震得隱隱生痛,雙枷又扁得不成樣子,揮舞起來甚不稱手,所以二人,一時也傷不了田大錯,只使田大錯落了下風。

那邊的六名軍士,以一敵八,也十分危險,落盡下風,田大錯的這一組不像柳雁平的那一隊,柳雁平先殺八寨主「雙刃搜魂」馬掌櫃,但中伏在先,士卒死傷甚眾,軍士只剩三人,對方兵卒甚眾,無法力敵,險象環生;這邊的田大錯,因有岑其藏這等軍士在,使大家略有警惕,故傷亡沒那麼重,尚有六名軍士,苦苦抵禦。但田大錯卻未及殺死六寨主「鐵枷」勾青峰,故致勾青峰與孟有威聯手,致使田大錯落盡下風,命在旦夕,兩邊的情形,都是在作困獸鬥,好不了多少。

他們既無法突圍,唯一的希望是主隊過來相救了,可是副隊也被人纏住了,主隊又怎會閒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