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從慘叫開始

四大名捕會京師 溫瑞安 第1頁,共2頁

這突如其來的一聲慘嘶,自東廂樓閣之上傳來!

而在這偌大的廳堂裡,本來正是興高采烈,喝酒猜拳之際,都給這一聲慘嘶,唬得呆住了。

看這廳堂中的人,多為武林人士裝扮,個個虎背熊腰,雙目炯炯有神,佩劍懸刀,看他們的氣度舉止,就可以知道他們的身份,絕非泛泛之輩。

這廳堂的中央,有一大「壽」字,四處佈置輝煌燦爛,堂皇冕麗,顯然是大富之家;而廳中的數百名武林人士,莫不是一方之主,從這點可以看出,這富貴之家顯然也是武林泰斗。

最難得一見的是,大廳首席旁的四張太師龍雕檀木座椅,這四張座椅上,坐著四個年近花甲的老人。

為首的一個,銀眉白鬚,容貌十分清灌,身形頎長,常露慈藹之色,背插長劍,這個人不是誰,正是當今滄州府,聲望最高,武功也登峰造極的武林名宿,「第一條龍」凌玉象,據說他的「長空十字劍」劍法,天下無人能接,可惜年事已高,乃歸隱江湖,封劍多年了。

第二個是一個白髮斑斑,但臉色泛紅的老者,腰問一柄薄而利的緬刀,終日不離身,左右太陽穴高高鼓起,顯然內功已入化境。這是「第二條龍」慕容水雲,手中緬刀的「七旋斬」法,挫敵無數,為人剛正不阿,黑道中人聽到「慕容水雲」的名字,真的是聞名喪膽,走避不迭。

第三個是一個裝扮似道非道的老者,黑髮長髯,態度冷傲,手中一把拂塵。這人姓沈,名錯骨,排「第四條龍」,武功奇高,手中的拂塵,乃奇門兵器,名「錯骨拂」,但性格奇僻,冷酷無情,不過為人還算正義,只是手段太辣而已,若說黑道中人見慕容水雲走避不迭,見這個沈錯骨,只怕是連一步都不敢動了。

第四個是一名鶉衣百結、滿臉黑鬚的老人,眼睛瞪得像銅錢一般大,粗眉大目,雖然比較矮,但十分粗壯,就像鐵罩一般,一雙粗手,也比常人粗大一二倍。這人身上並無兵器,但一身硬功,「鐵布衫」橫練,再加上「十三太保」與「童於功」,據說已有十一成的火候,不但刀劍不入,就算一座山塌下來,也未必把他壓得住!這人性格在「五條龍」中最為剛烈,正是「第五條龍」一一龜敬淵。

所謂「武林五條龍」,昔日都是赫赫有名的武林豪傑,可惜歲月不饒人,他們年紀漸漸大了,不過也愈發受武林人士所敬重,「武林五條龍」這個牌匾,一直就未曾拆過下來,或換在什麼人的名下。

所謂「武林五條龍」,便是:「第一條龍」擅長「長空十字劍」劍法的凌玉象;「第二條龍」,擅長「七旋斬」刀法的慕容水雲;「第三條龍」擅長「三十六手蜈蚣鞭」的金盛煌;「第四條龍」,擅長「錯骨拂」的沈錯骨;「第五條龍」,就是擅長「鐵甲功」的龜敬淵,這五人在滄州府的武林,可說猶如日之中天,德望之高,鮮有人能出於其右的。

今日,正是「武林五條龍」中「第三條龍」的金盛煌的五十大壽。

這廳堂上的武林豪傑,自然是自江湖各地趕來,以慶這富甲一方,武功蓋世的「三十六手蜈蚣鞭」金盛煌的五十大壽。

而那一聲慘呼,自樓上傳來,並非別人,正是壽星公金盛煌的聲音!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這一聲慘嚎突然響起,又突然地靜止了。

在座的群豪,有些倉皇起身,有些拔刀動槍。

有些仍不知發生了什麼事,一時人聲沸騰,十分惶亂。

忽然一宏厚而溫文的蒼老語音,壓住了全大廳的吵雜之聲,這聲音緩慢而有力,使得大家都靜了下來,聽他說話:「各位,適才那一聲慘叫確是金三弟的,我們也不知道有什麼事情發生,可是卻要請各位合作,儘量鎮靜,這樣我們才能聽清楚和看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如果發現有人離場或潛逃,還請諸位把人擒下。多謝!」

各人隨聲望去,只見凌玉象仍安然坐在大師椅上,揚聲說話,而他身邊的慕容水雲、沈錯骨、龜敬淵等,不知何時,皆已不見。

眾人甚至不知這三人是何時走出大廳的。

凌玉象含笑道:「各位,慕容二弟、沈四弟、龜五弟已去檢視何事了,以金三弟的功力,再加二弟、四弟和五弟等,就算天大的事,也該罩得住。

廳中諸人紛紛坐了下來,有人笑道:「‘武林五條龍’動了四條龍,天下哪有平復不了的事!」

又有人笑道:「就在那一聲慘叫響起之際,我已看見慕容二俠、龜五俠等人一掠而出,好快的身法呀,我連看都看不清楚。」

更有人笑道:「你當然是看不見了,人家是前輩風範,應變得多快多從容,我們呀,可登不上大雅之堂羅。」

大家說笑紛紛的,凌玉象也笑著,但他卻蹩著眉:因為沒有人比他更清楚,「三十六手蜈蚣鞭」金盛煌,是不可能隨便亂叫的!

更何況那是一聲淒厲的慘叫!

無論發生了什麼事,去的三位兄弟,也一定已趕來報告,以安大夥兒驚疑之心了。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偏偏就趕在金盛煌的五十大壽宴上?

忽然大廳人影一閃,沈錯骨黑衣如風,臉色就像黑衣一般的硬繃繃,凌玉象一皺眉,沈錯骨雙手一攤,竟都是鮮血。

廳中有人驚叫了一聲。

沈錯骨俯前對凌玉象道:「大哥,你去一趟。」

凌玉象道:「好。」好字未了,他的人已像一朵雲一般,飄出了廳外,身法從容而迅速。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大廳中又恢復了交頭接耳,只聽沈錯骨鐵青著臉,一字一句他說道:「在事情還未清楚之前,請諸位勿擅自離席,違者死!」

這幾句話,沉重而有力,殺氣像刀風,一時之間,大廳都靜了下來,連一隻蚊子飛過的聲音,都能聽見。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呢?

凌玉象飄出大廳時,心中也不斷地想著:但他一步出大廳之後,身法急展,如風馳電掣,黃衣飄飄,已轉過「紫雲閣」,折出「湘心亭」,掠過「竹葉廊」,直撲東廂高樓。

凌玉象甫一進樓,只見幾個金家僕人,神色張皇,眼圈發紅,木然而立,幾個金家的親戚姨媽們,正匆匆走上樓去,看個究竟,其中一名僕人一見凌玉象便哭道:「大爺……」竟泣不成聲。

凌玉象沉聲間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慕容水雲忽然自樓上探出頭來,叫道:「大哥,你快上來。」

凌玉象身子平空直升而起,已自窗外穿人;凌玉象甫一入內,已被房裡的景象所震住了!

這是「第三條龍」金盛煌的房間。

這房間裡本來因祝壽已佈置成通紅一遍,而今更是紅得可怖。

血紅。

紅色的鮮血,遍佈房子的每一角落。

金盛煌就倒在血泊中。

他的身上還穿著錦袍,半個身於,倚在床上,背向大門,臨死的時候,手還捂著心胸,血,就在那兒流出,染紅了整張床。

致命傷就在胸膛上。

血漬由敞開的大門開始,一直灑落到床上,顯然出事的地方就在大門口,而金盛煌負傷一直掙扎到床邊,他的一隻手,還伸到了枕下,掏出了半截黑鞭。

他仗以成名之「三十六手九節蜈蚣鞭」,或因五十大壽之喜,並未帶在身上!

凌玉象什麼陣仗未見過,但金盛煌是他自己的結拜兄弟,相交數十年,他不禁激動得全身發抖,終於落淚。

金夫人以及金家的於弟,皆哭倒在房中。

凌玉象強忍悲楚,扶持金夫人,忍淚道:「三嫂子,你要節哀,三弟的事,我們四個兄弟,一定會為他報仇的……」

金夫人竟哭得昏倒過去了,凌玉象急以本身真氣,逼入金夫人各脈要穴,金夫人悠悠轉醒,嚎陶大哭道:「大伯啊大伯,盛煌死了,今後叫我怎麼活,你說叫我怎麼活……」

「第五條龍」龜敬淵本來已緊握鐵拳,聽到這裡,臉肌繃脹,全身骨胳,竟「格格」作響,怒吼道:「王八羔子,敢殺我三哥,我龜老五跟他拼了!」說著衝了出去。

慕容水雲身形一閃,己攔住了他,問道:「五弟,你要跟誰拼?」

龜敬淵一呆,隨即大吼道:「我管是誰,總之找今日的來客,一個一個的揍,不怕他不認!」

慕容水雲怔了怔道:「五弟,這使不得——」

龜敬淵怒吼道:「你別阻我,否則連你也揍。」

凌玉象沉聲叱喝道:「五弟,不得魯莽。」

龜敬淵對這「第一條龍」凌玉象,倒是心存敬服,很是聽話,當下不敢再鬧,但悲從中來,竟蹲下大哭起來,邊道:「三哥啊三哥,是誰害你,快告訴老五知道,俺把他千刀萬剮,替你報仇!」

凌玉象皺眉嘆道:「三嫂子,這件事,我看還是要報官料理,比較妥善。」

金夫人緩緩抬起臉來,滿臉的淚,竟已哭出血來,忽然似想起什麼似的,道:「好,盛煌的兩位知交,都是天下名捕,冷血與柳激煙,都在座上,何不請他們來相助?」

凌玉象大喜道:「有他們兩人在,三弟案情,必能早日尋出真兇!

誰是柳激煙?

柳激煙不是誰,柳激煙是五湖九州、黑白兩道、十二大派都尊稱為「捕神」的六扇門第一把好手。

「捕神」的意思,不僅指他如捕快中的神,而且也指就算是鬼神作案,他也一樣能追緝真兇歸案。

柳激煙不但才智高,武功也高,而且還相當年輕,不過三十餘歲,他用的武器,只是一柄小煙桿。

據說從沒有人能在他煙桿下,走得過二十招。

「捕神」柳激煙不但智勇雙絕,九流三教、三山五嶽的人,無不有他的眼線;尤其在衙裡的捕快們,都視他為青天大老爺,聽命於他。

柳激煙與「武林五條龍」相交已近七年。

而今金盛煌被殺,柳激煙在情在理,必會全力出手的。

至於冷血,冷血又是什麼人呢、

冷血只有二十歲,是六扇門裡極年輕的一個人。

可是他卻是「天下四大名捕」裡的一個。

「天下四大名捕」,係指:無情、鐵手、追命、冷血四人,連「捕神」柳激煙,居然都榜上無名。

這「天下四大名捕」,都是武林中的數一數二的好手,各人有各人過人之能,冷血便是其中之一。

他在十六歲的時候,便已屢建奇功,他要追緝的要犯,從來未失敗過的。十八歲時,他為了要擒住一武功極高的混世魔王,他躲進那魔王的魔窖裡,十一天不言不動,不食不飲,抓住一個僅有的機會,趁那魔王不防之際,給予致命的一擊!一個十八歲的少年居然能擒住那魔王,一時使武林為之轟動。

十九歲時他單人匹馬,闖入森林,追殺十三名巨盜,終於把對手一一殺死,甚至高過他武功一倍的首腦,也死在他劍下。當他拖著滿身傷痕的身於,回到縣城,眾人都以為他活不長了,可是沒到兩個月,他便可以策馬出動,追緝惡徒了。

冷血善劍法,性堅忍,他的劍法是沒有名堂的,他刺出一劍是一劍,快、準而狠,但都是沒招式名稱的。

他覺得招式只是形式,能殺人的劍術才是好劍法。

所以,冷血的年紀雖輕,但在六扇門的輩份,卻是相當之高。

不過,也因為他年輕而剛烈,許多捕快差役,都不甚服他,他們寧願膺服柳激煙。所以柳激煙的聲望,遠比他還大。

冷血與金盛煌,相識僅一年,但他與凌玉象,曾經在一次追緝滄州大盜中合作過,已有三年的交情。

金盛煌這件事情發生,冷血也決不會坐視不理的。

冷血是站著的。

只要他還可以站的時候,他決不會坐著。

因為坐著會使他精神鬆弛,萬一遇敵,他的反應就不夠快。

柳激煙是坐著的。

只要他可以坐著的時候,他決不會站著。

因為站著會使他精神疲累,一旦遇敵,他就不能反應敏捷;只有從最充足的休息中,體能才能發揮最大的力量。

可是他們都看向同一方向。

他們都在金盛煌的房中,望著金盛煌倒在血泊中的身子。

柳激煙緩緩地道:「凌兄,您上來的時候,這裡的情形,可就是這樣了?」

凌玉象沉聲道:「老夫曾吩咐下去,任何人不得移動物品,任何人不得擅自離席。」

柳激煙睿智的垂下頭,再問道:「凌兄,您上樓來的時候,可曾看見什麼可疑的人?」

凌玉象道:「三弟慘叫聲甫發,二弟、四弟、五弟已相繼掩至,老夫留在大廳,安頓客人。」

慕容水雲道:「我一撲上樓來,便見大門敞開,心知不妙,便與四弟、五弟衝了過去,只看見……三弟,就伏在那床邊,嘶聲叫……」

柳激煙動容道:「叫了什麼?你聽清楚了沒有?」

慕容水雲悽然道:「三哥叫的好像是‘你,樓……,便氣絕身亡了……我痛極欲絕,還是四弟比較冷靜,他說他會去叫大哥上來……後來,三嫂子等,也聞聲上來了……」

柳激煙吁了一口氣,嘆道:「可惜金三俠無法講出他的話來。」

冷血忽然道:「有。」

柳激煙道:「哦?」

冷血冷冷地道:「這兒有人姓樓的沒有?」

金夫人止住哭聲,沉思了好一會,方道:「沒有,這裡沒有姓樓的人。」

慕容水雲接道:「賓客中也沒有。」

柳激煙忽然提點道:「會不會是姓劉的?」

凌玉象拍案道:「對!應該是有的!老夫這就去查查。」

柳激煙哺哺地道:「金三俠臨死之前,畢竟說了句重要的

話。」

冷血沉聲道:「他這句話,可能就是兇手的姓名。」

冷血很少說話,他的話往往都很有力,很決斷。

柳激煙比較多話,但他的話,很睿智、很沉著、也很動聽。

凌玉象很快地走上樓來,拿著一份名單,嘆道:「賓客中確有兩個姓劉的,家僕之中也有一位姓劉的。」

柳激煙道:「哦?他們有無可疑?」

凌玉象搖首道:「這兩名姓劉的賓客,一名叫做劉亞父,根本不會武功,是當店老闆,因常把珍品賣給三弟,所以在這大壽中,三弟才會請他來。此人根本不可疑。」

柳激煙道:「還有一人呢?」

凌玉象道,「這人會點武功,名聲也不大好,但對三弟,卻一直心存敬服,而他的那一點武功,就算猝然出手,趁三弟不備,也決不可能得手的,他叫劉九如,外號‘鐵尺’,在江湖上不甚出名,只怕你們二位,也未聽說過吧?」

柳激煙笑道:「這劉九如現年四十三歲,兵器鐵尺二尺三寸,好酒色、無功過,但喜惹事生非,曾被捕一次,下柳州大牢,家無親人,對金兄,倒常在外人面前,讚譽有加。」

這柳激煙不愧為「捕神」,對區區一個武林小卒,居然對他的生平,尚記得如此清楚,朗朗上口。

凌玉象一呆,說道:「捕神不愧為捕神,真是佩服佩服。」

柳激煙一笑道,「哪裡哪裡,我是吃這行飯的,對江湖上的一人一物,當然要了如指掌。」

冷血冷冷地道:「劉九如我不知道,還有那劉姓僕人呢?」

凌玉象笑道:「這更不可能,那是一位七歲女童,是三弟剛賣回來的小丫環,連喜事喪事還分不大清楚呢。」

慕容水雲忽然道:「二位,大廳中的客人,要不要查查,在出事的時候,他們是否曾離開過?」

柳激煙道:「大廳中的人,是不是都是你們的朋友?」

凌玉象道,「老夫都查過來了,沒有冒名而來的人。」

柳激煙道:「其中會不會有人與金三俠有過宿怨或世仇的?」

金夫人泣不成聲地接道:「不會,絕不會有。盛煌慶祝大壽時,名單都是與我商議過的,我們就怕宴中有什麼不快的事情發生,所以把會生事的、有過怨隙的人,都沒有請來,誰知,還是……」說著又哭了起來。」

柳激煙道:「還是煩凌兄派個人,告訴沈四俠,把廳中的人放走吧,那是無補於事的。誰都沒有料到會有這樣的事發生的,

那家丁喘著氣道:「不不是小的逃回來的,是他,他放小的走……」

凌玉象道:「他的樣子,你有沒有看清楚?」

那家丁傻巴巴地道:「小的哪敢回頭看,沒給嚇死,已經夠……夠命大了。」

柳激煙說道:「你知道他為何要放你走?」

那家丁結結巴巴地道:「那人……那人塞給小的一兩銀子……出手好大方啊……一兩銀子,還塞給小的一封信,要小的面交大人,不不是小的要銀子呀,是他說,小小小的要是不交,他就那麼一用力……一用力就能捏死小的……」

冷血沉聲道:「信呢?」

那家丁抖抖顫顫地掏出了信,金夫人正想接過,柳激煙微一搖手示意,自己接過信,在手上衡了一衡,再在當風的窗旁,把兩個軟塞塞入鼻孔之中,才撕開了信,這確確實實是一封信,沒有任何陷餅,柳激煙才把信交給了金夫人,金夫人讀著,忽然叫了一聲,暈倒在地,凌玉象叫侍婢扶住了金夫人,持信大聲朗讀:

「第一條龍凌玉象,第二條龍慕容水雲,第四條龍沈錯骨,第五條龍龜敬淵,大鑒:

記得十年前‘飛血劍魔’巴蜀人的血債否?今天他的後人,要你們償命。第一個是金盛煌,三天之內‘武林五條龍’,死乾死淨,了卻十年前的血海深仇,你們等著死吧。

劍魔傳人謹拜」

飛血劍魔?

這個名字,不單令金夫人暈眩過去,連凌玉象、慕容水雲、龜敬淵也為此臉色慘白,柳激煙、冷血亦為之動容!

這一戰,便是武林中有名的「五龍鬥狂魔」之役。

這一役,也令「武林五條龍」猶有餘悸,每每提起巴蜀人的一戰,不禁心驚。

關更山的弟子們,因得嚴師管教,武功很高,所以才能把巴蜀人這狂魔斃之於手下,但巴蜀人的弟子,雖然得飛血劍魔真傳,唯不肯苦學,仗師威名,橫行無忌,一旦師父被殺便逃遁得無影無蹤,隱姓埋名,再也不見他們重出江湖了。

可是巴蜀人的武功已盡傳授給他們,一旦讓他們練成,只怕又是一場武林浩劫,這是「武林五條龍」一直以來,隱藏在心頭上的陰影。

而今「飛血劍魔」的後人,終於來複仇了。

以巴蜀人後人的聲勢,令冷血、柳激煙等,也覺棘手。

金家的人,望著凌玉象、慕容水雲、龜敬淵等人,臉上都抹過一片不祥的驚恐之色。

大廳死寂一片。

龜敬淵忽然一個虎撲,跳起來道:「來就來吧,連巴老魔也栽在我們手中,他龜孫子有種的出來,看俺龜五爺要不要得了他的命!」

大廳的人都在沉吟著,沒有人出聲呼應,只剩下他自己洪鐘般的聲音,在大廳中迴盪著。

凌玉象手執著信,乾笑幾聲道:「好,巴蜀傳人,咱‘武林五條龍’還沒有老到不能拔劍,還可以決一死戰!」

柳激煙沉吟道:「以四位武功,已蜀傳人,自不是怕,但問題是,敵在暗處,我在明處,巴家後人,究竟是誰,我們尚未得知,只怕會吃虧一些。」

冷血沉聲道:「最重要的是,巴蜀人的‘飛血劍’一擊,論武功,兇手可能非四位之敵,但‘飛血劍’若不及凝神戒備,則縱有天大的本領,也避不開去。」

柳激煙道:「所以目下我們最重要的,是要找出誰是巴蜀人的傳人,我覺得沈四俠應先放走大廳中人,以免打草驚蛇,令對方隱瞞行藏。」

凌玉象點了點頭,對慕容水雲道:「二弟,麻煩你去走一回,把事情告訴沈四弟,並叫他回來,廳中的事,你也去安頓一下。」

慕容水雲道:「好。」人已飄然越出廳外。

柳激煙長嘆,沉思了一會兒,道:「來人身手很快,金三俠不過一聲慘叫,你們便趕來了,可是仍給他逃了開去。」

龜敬淵睜著眼睛,握拳嘶道:「媽的,要是給俺見了他,俺就一一一」

那拿信來的家丁忽然怯生生地道:「稟告,稟告凌大爺......」

凌玉象不耐煩地輕叱道:「什麼事,快說。」

那家丁怯怯地道:「小的在未去廳堂之前,好像,好像看見阿福臉色蒼白的走過,小的多事,問……問他做什麼,他,他說,他看見誰殺死老爺的,可是,可是,他又不敢說出來......」

凌玉象跳了起來,道:「他有沒有說是誰?」

那家丁更是驚慌:「沒……沒……沒……沒有。後來,小的就到廳堂去了,經過花園,就被……」

凌玉象哺哺地道:「怪不得我衝上來時,阿福似有話跟我說……那時我正匆忙,也沒有停下來……」

柳激煙也臉色大變道:「好,這就是線索,現在阿福在哪裡?」

那家丁道:「他,他好像很怕,到,到柴房去了。」

柳激煙道:「好,凌兄,我先和龜五俠去盤問阿福他見到的是什麼人,龜五俠對金府較熟,有他在場,可知阿福看到的是什麼人:還有,冷血兄,你追查千里,從無失手,這次可否勞煩你待客人散後,追蹤那叫劉九如的,因為昔年他在柳州是因有暗殺人之嫌而被捕的,後證據不足而釋放,這麼多人中,他最可疑,如果他殺了人,你跟蹤他回去,若有疑竇之處的,或者能找出他行兇的兵器……這事兒,煩冷兄你去跑一趟,凌兄,這兒金夫人及現場就靠你料理了。」

凌玉象長嘆道:「為了咱們兄弟的事,令兩位奔忙,老夫好生不安。」

柳激煙淡淡地道:「金三俠的事,冷血兄及我皆是金三俠之友,而我們又是吃這行飯的,自然如同己任,非理不可,何謝之有?如這件事太棘手的話,我會去請莊之洞、高山青來幫忙,他們在滄州,可說是老馬識途,有他們在,案情定必早日清楚,就這麼說了,我們分頭進行。」

凌玉象大喜,說道:「若有莊、高二位出手,就算巴蜀人復生,也奈不得咱們也。」

既然這是一個多事的武林,一個高手輩出的武林,劫殺戮案件,也必定特別多。

因此,六扇門中,必需有一些好手,才製得住這群江湖上的亡命之徒。

這些年來,衙門裡的確出來了一些高手,「武林四大名捕」、「捕神」便是其中佼佼者。

在滄州本地,最令汪洋大盜們為之頭痛的,便是名捕頭:「鐵錐」莊之洞。莊之洞也不過三十餘歲,但不管是武功、機智,皆有過人之能,而且跟衙門官顯,都有很好的交情,所以滄州捕頭之中,他可算是捕中之王。

他有一個莫逆之交,叫做高山青。

滄州府內有十萬禁軍,十萬禁軍的教頭,武功自然好得不得了,這位教頭,每三年更換一次,而「巨神杖」高山青,已連任了三屆總教頭。

這兩個人,都是滄州府官方武林高手中數一數二的大人物。

他們在浩蕩武林中的聲譽,當然仍比不上冷血和柳激煙,但在滄州府內,這兩人的名號只怕要比冷血及柳激煙,要響亮得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