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牙幫讓人卸了。」鄭瘸子聞言舉著火把湊近了左登峰,轉而將火把遞給旁邊的人,雙手抓著左登峰的下顎,猛然上抬將其復位。
「左領導,看見我家漢子了嗎?」那婦女焦急地問道。
「在三岔道北面的溝裡,可能已經被日本人殺了。」左登峰強忍劇痛出言說道。
「你說啥?日本鬼子?咱這兒咋會有鬼子?」那婦女聞言立時瞪大了眼睛,神情驚恐。
「是那個金項圈把日本人引來的,快去找吧,或許沒死。」左登峰說完便閉上了眼睛,這些村民的到來令他感覺很是喧鬧。巫心語活著的時候左登峰一直竭力避免村民來打擾他們,這種心理並沒有因為巫心語的死而有所改變。
「三嫂,他說的可能是真的,他中的是槍傷。」鄭瘸子檢查著左登峰的傷勢。
鄭瘸子的話一齣口,眾村民立刻呆住了,鴉雀無聲。在老百姓的眼裡,日本鬼子跟要人命的閻王爺沒什麼兩樣,他們都怕日本人。
「還愣著幹啥,快去找我家漢子。」那婦女率先反應了過來衝眾人高喊。眾人聞言立刻抓著火把轉身離去。
「三嫂,這個人還有救,留下幾個人把他抬回去吧。」鄭瘸子站起身衝那婦女說道。
「他得罪了鬼子,不能救他。」那婦女聞言猶豫了片刻開口說道。
「對,要把他弄村裡,萬一鬼子來找他,咱都得跟著遭殃……」
「就是他把鬼子引來的……」
「瘸子,你可別給村裡招災……」
眾人七嘴八舌地附和著那婦女的話,這個婦女是保長的老婆,此時的人奴性很重,畏懼保長的同時連她也畏懼上了。
眾人說完便舉著火把轉身離去了。
「小兄弟,你兩條腿的骨頭沒斷。背後的那一槍也要不了命,這是兩包止血粉,你自己保重吧。」鄭瘸子從懷中掏出了兩個紙包放到了左登峰的手裡。
「我還得給保長留一包。」鄭瘸子想了想又拿走一包,轉身跟上了隊伍。
十三見眾人沒有搭救左登峰,急忙跑了過去,跟在隊伍的後面連聲哀叫,但是它的喵喵之聲並沒有令眾人有所停留,眾人走遠之後,十三沮喪的跑了回來。
「十三,咱不求他們。」左登峰搖頭開口,雖然他並不想被救,但眾人的做法還是令他心涼,事實上所有人做出的事情都令他心涼,只有巫心語才是真心對他,而這個世上唯一一個真心對他的女人此刻就躺在他的身邊,永遠都不可能再醒過來了。
「喵~」十三走近左登峰抬頭看著他。
左登峰看著十三,心裡五味陳雜,自己和巫心語遭到今天的無妄之災全因十三而起,如果二人當日沒有救下十三,巫心語就不會死。可是十三是無辜的,它只是一隻貓,它也不知道會出現今天這樣的事情,況且當日還是巫心語非要救下它的,自己不能因為巫心語的死而遷怒它。況且先前它明知道有危險,還跟巫心語一起回來救自己,這個舉動已經違背了動物趨吉避凶的本能,它做的已經夠好的了。
想起十三跟在眾人身後哀叫著乞求眾人搭救自己,左登峰再度流淚,反觀安靜的躺在旁邊的巫心語,左登峰終於忍不住嚎啕大哭,傷心之下,左登峰再度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的時候,他感覺到了懷裡傳來了溫暖,這些許溫暖令左登峰產生了一絲希望,急忙睜開了眼睛,卻發現巫心語仍然安靜的躺在旁邊,趴在他懷裡為他取暖的是十三。
此時天色已經放亮,左登峰再度看清了巫心語的樣子,巫心語的遺容極為安靜,嘴角還掛著淡淡的笑容,那是她在說那句‘活下去’的時候的表情,這個表情凝固在了她的臉上,也銘刻在了他的心裡。
不管世人遭受了多大的磨難,太陽每天都會升起,初升的太陽雖然沒有喚醒左登峰求生的慾望,卻燃起了他復讎的怒火,腦海中浮現出了一個念頭「活下來,殺了藤崎。」
平心而論,左登峰在潛意識裡更想陪著巫心語死去,但是他怕到了九泉之下巫心語會怪他懦弱,不殺了藤崎,他感覺自己連下去陪伴巫心語的資格都沒有。
「十三,我渴,你去幫我弄點水來。」左登峰衝十三低聲開口,他失血過多,又冷又渴。
十三聽到左登峰的話立刻衝遠處跑去,左登峰顫抖著雙手開啟鄭瘸子留給他的藥包,將那些被研磨成粉末的草藥敷上了腿部的傷口,後背無法敷藥,只能作罷。
但凡殺菌止血的藥物都會令人產生疼痛,但左登峰此刻卻並沒有感受到疼痛,這倒不是因為他喪失了知覺,而是他已經嚐到了世間最大的痛苦,整個人都變得麻木了。
胡亂而艱難的敷完藥,左登峰掙扎著轉身抱住了巫心語,輕輕地搖晃著她。
「醒醒,醒醒,你醒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