竇英華沉吟片刻:「問商家借銀,商人貪利,如何還與之?」
高紀年道:「此人乃是庶族,出身貧寒,賜個虛職,給個封號想必便能打發此人。」
竇英華冷笑一聲,睨著高紀年:「此人既能在南北打通商路,連張之嚴如此看重,必非尋常。」
劉海點頭道:「相爺高見,臣等也是這樣想,想若能拉籠此人,便可讓其幫著勸服張之嚴,連帶封了張之嚴,從此他便是竇家的王爺,以後東南出兵他便不可再打馬虎眼了。」
竇英華放下茶盅,淡淡說道:「等一會子回了府,見一見再說吧。」
三人垂首稱是,得又立起,竇英華淡淡道:「皇帝晏架,就在這幾日,汝等作好準備。」
卞京陪笑道:「太子登基,一切就續。」
竇英華瞄他一眼,淡笑著不置可否。
劉海小聲喝斥著:「卞大人糊塗了。」他向竇英華行了個君臣大禮:「臣等定會盡力安排軒轅太子的禪位典禮,恭喜吾皇,賀喜吾皇。」
高紀年也是一臉讒媚地行了三叩久拜。
卞京的手一抖,青瓷金邊茶盅不由滑落在地,裂個粉碎,發出一聲清脆的巨響,他抖著,跪倒在地,也學著劉海和高紀年,語無倫次道:「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卞京平復了一下激動的情緒:「那皇后那裡。」
「我自然會說服她,麗華畢竟是我竇家的人。」
窗外一輪紅日似火,卻轉眼被大片大片烏雲摭掩,天地間暗了下來,雷電隱隱地在烏雲中露出臉來,如金龍矯健地在空中騰挪,直擊昭明宮最高處的一處殿宇,宣和殿的頂脊。
金龍迅速地隱去了,躲在黑雲裡嚴厲地對著人間一聲怒吼,然而宣和殿卻燃起了大火,宮人驚慌的走水聲中,春雨嘩嘩落了下來,恍似軒轅皇室的眼淚無法停歇。
三月初九,君莫問和齊仲書頂著春雨出了相府,豆子趕緊和君春來上前打起傘來迎上馬車。
車廂裡,君莫問笑聲朗朗,齊仲書問道:「爺是用了什麼方法以讓竇相爺答應了您的不請之請。」
豆子在外面趕著車,只聽君莫問笑道:」我若收了他賜的虛位,如何還能進西北做生意,便說祖上有訓,向商不做官,做官不經商,但我婉轉地問他要了在京城販賣鐵器的權利,還有在京城開的新票號,希望能做官家生意,並答應分他的股,還有卞大人,我答應幫他在江南置田產,他們自然求之不得,還指望著我給他們送些鐵器好打天下。」
來到京城的別苑,剛進門,沿歌來報:「先生,竇尚書派人到府上給您送了一樣東西。」
君莫問狐疑道:「我與這個竇雲兼素無往來,此人素有清名,何故給我送東西?」
他和齊仲書走進書房,豆子正要跟進去,卻聽小玉喚了一聲:「豆子,快來幫我樹上的絹子取下來吧。」
豆子咕噥道:「好好的,怎麼讓絹子上樹了呢。」
小玉的臉紅了紅:「請你幫著上樹拿方絹子,又這樣推拖了。」
那樹挺高的,豆子跟著齊放練了三年,武藝已是小成,便施著輕功躍到樹上,心中卻暗想:「明明沿歌那小子的武功比我好多了,偏又使喚我這個新人。」
他躍上的那棵百年大樹正靠著圍牆,不由挪到頂端,只見一方鵝黃的綾羅掛在枝丫上。
他伸手夠著了那方絲娟,一股幽香漂進鼻間,豆子心中一喜,正要躍下,越過龍脊般的牆苑,卻見府外的長安街上兵甲林立,官兵的燈火如長龍婉延在每一處街道,照得長安城一片通明,士子兵們正在挨家挨戶地搜著什麼,看到小孩子就抓進了木牢。
豆子懷疑地樹去,正要將絹子遞給小玉,卻聽見前廳一陣動。
齊仲書和君莫問早已在前廳,笑得依舊溫和,豆子卻覺得他的眼中有絲凝重。
為首一人滿面橫,有些貪婪地看著花廳的珠光寶器:「有重犯逃出,須搜搜府。」
君莫問陪笑道:「軍爺要事,請儘管搜,」說著脫下手上的藍田玉板指,遞上那士官長的手中:「軍爺辛苦了,還請笑納。」
那士官長立刻奪過板指在燭光下看了半天,笑得咧開了嘴:「這怎麼好意思呢。」
一邊說著話,一手卻快速地將板指懷中。
那士官長轉身對士兵喝道:「下手輕些,若沒有,快走吧!」
各小隊長紛紛回說沒有,卻唯有二個小兵氣喘吁吁地提出個紫檀木葡萄花紋箱子,說道:「長官,小的們發現這個,分明是宮中御用的箱子。」
那士官長的臉猛地一沉:「大膽,這箱子是從何而來的?」
君莫問笑著正要答,已有人朗朗道:「此箱乃是本官用來裝贈給君老闆書籍的。」
眾人一回頭,卻見一人著朱袍二品大元官服,腰繫玉帶,臉方方正正,留著長鬚美髯,疾步走來,那士官長立刻跪了下來:「殷大人。」
「吾乃太子太傅,兩個月前,太子賜我此箱,我便將之轉贈友人,聽聞今晚宮中有大犯出逃,便前來看看友人安好,還有,快隨我去西巷,你要找的人已找到了。」殷申的眼睛閃著光,那士官長立刻得令,點齊了眾人出了君府,殷申看了眼君莫問,抱了抱拳:「君老闆,前些日子相贈的書籍乃是古物,貴重萬分,以後這些古籍的照應,就拜託了。」
說罷遞上一書刑部的通官文牒,也不擔擱,帶著眾人昂首前去了。
君莫問一送走官家的人,立刻凝著臉喚道:「此處不宜久留,立刻收拾回瓜州。」
眾人立刻悶頭去收拾東西,出城來到城門下,君莫問沉疑片刻,只亮出了竇英華賜的通關證,一行人馬出得城外,不敢停留,行了三日,好歹把追兵甩了,然後換上了水路,來到一片水面開闊處,來到長江地界,便有東吳的官兵來查驗,見到是君莫問,立刻放行,君莫問方才鬆了一口氣。
這時豆子聽左右船家聊天,方才知道,熹宗皇帝架崩了,同日皇后也殉葬了,太子軒轅翼城登基之日,頒詔禪位於竇英華,天下譁然,竇亭當著眾人之面痛責竇英華殘害軒轅,被竇英華下了大獄,大儒馮章泰拒絕寫登基詔書,滿門抄斬。
各路諸候打算藉此事,再次糾結兵力,攻上京都,有人說那太子是假扮的,真的太子已為竇英華所害,又有人說真太子逃了出去,等等。
豆子心裡不知為何七上八下的,總覺得熹宗皇帝駕崩的那天正好是他們趕出京城的那天,太過巧合了,不過他向來沉默寡言,便也斂聲凝聽罷了。
一日君莫問過來讓豆子進了他的船艙,卻見屋中坐著一個面如冠玉的公子,也就七八歲的樣子,同調皮的君夕顏差不多大,明明穿著普通棉服,卻是一種不可俯視的貴氣,鎮靜地看著豆子,君莫問笑了笑:「小川,以後豆子會來專門侍候你的。」
那個小孩微微點了一點頭,看了眼豆子:「多謝卿多謝表哥。」
君莫問乾咳了一下,笑道:「豆子,這是我的一房遠房表親,姓黃名川,以後你就叫他川少爺吧。」
豆子的心裡好像明白了什麼,又好像什麼也不明白,只是點點頭,將乾瘦的身子跪了下來,規規矩矩地給他叩了個頭:「豆子見過川少爺。」
川少爺對豆子虛扶一把,說了聲免禮。豆子也不問,便站了起來,垂首站在一邊。
君莫問眼中閃著嘉許,點了點頭。
豆子的生活從此又進入了一個川少爺,這個川少爺比他更沉默寡言,但他好像不太同夕顏小姐怎麼合拍,兩人打從一見面開始,就逗嘴打架,這一點豆子比較佩服夕顏小姐,能把這個修養不錯的川少爺給惹惱了。
按理豆子比兩人都年長,可是兩個都是主子,弄得豆子不知道該幫那一邊才好,這一天兩人為了一句刁蠻丫頭,把夕顏給惹惱了,兩人先是吵嘴,然後又打作一團。
到底是夕顏算是希望小學的地頭蛇了,那幫子學員們也瞎起鬨,幫著夕顏來打川少爺了。
豆子一邊使眼色讓小玉差人將夜宿倚香閣的君莫問給請回來,一邊幫著把川少爺救了出來,躍到樹上,川少爺的臉上被夕顏的小手抓得一道道的,還是倔強地看著下面的夕顏,當然她也好不到那裡去,小臉也腫了起來,小丫頭開始準備爬樹追上來打了。
川少爺重重哼了一聲:打死孤也不信你這樣的刁蠻丫頭是南詔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