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吾有女夕顏

木槿花西月錦繡 海飄雪 第2頁,共2頁

「非也!」我嘆道:「請問世子,東庭南詔之地,紫瞳之人為數不少,但究竟是男多女少,還是女多男少?」

他仔細一想:「紫瞳男子若在境內,多為人誤作西域細,而紫瞳女則多是從西域販買過來的奴隸或舞妓,故而是女多男少。」

「正是,世子明鑑,」我大聲讚道。

他絞著我的目光,沉吟了半天,「此計甚好,不過,若是這個臭東西防礙了我,我便要你和她的命。」

「請世子放心,我自然會將她看好。」

我暗中鬆了一口氣,不防嬰兒的小手抓住了段月容的一角衣衫,緊著不放,口中伊呀不斷,好在段月容倒沒說什麼,只是紫眼睛盯著女嬰看了幾眼,用酬情的刀柄嫌惡地將她的小手挑開,歪著腦袋粗聲道:「這個臭東西叫什麼?」

我抬頭望向天際,殘陽如血,映照著這個不知名的人間修羅場,我想了想,看著段月容道:「她是個女孩,就叫夕顏吧。」

當時我為了救夕顏,便脫口說出這一計,不想卻使得以後幾年裡造成了夕顏嚴重的別紊亂症,等到夕顏好不容易搞清了男女別,當她終於嫁給了心儀的丈夫,卻使得她鬧了一個不大不小的笑話,洞房花燭夜的第二天,給公婆敬茶,她一激動,便叫公公為娘,叫婆婆為爹,她的公婆立刻一蹦老高,場面亂作一團。

瀘州重鎮,竇家士兵盤查嚴慬,稍有嫌疑,便將人拉入牢中,這時,城門口出現了一對夫婦,男子的腦門上長著一個大瘡疥,泛著惡臭,拉著一輛斗車,車上坐著一個粗布衣賞的女子,雙目包著繃帶,懷裡抱著一個髒兮兮的嬰兒。

守城士兵,冷冷道:「幹什麼的。」

那男人著一口陝北口音,可憐兮兮地說道:「大爺,偶們從西安那裡逃過來的,南詔狗把偶們家全搶了,只剩下我們夫妻倆還有個娃了。」

這時那個嬰兒忽然放聲大哭起來,那男人諂媚的臉上露出不耐:「賤人,別讓這賠錢貨哭了。」

可嬰兒大哭不止,那男人但罵罵咧咧地脫下鞋,往躺著的女人的臉上狠狠抽了幾下,那女子的臉頰立刻紅了,眼睛更是流出惡濃,一股腐醜之氣濃郁地飄滿城門口,那孩子的哭聲更響,那男人罵道:「你個賤女子,跟著老子幾年,就生了個賠錢貨,只會哭,現在身子也倒了,你倒挪在車上,老子還要拉著你投奔納西的親戚,還有你這個賠錢貨,再哭,偶打死你。」

守城士兵皺了皺眉,本想搜個身,走到近前,這對夫婦一身惡臭,那個男子的大疥瘡上還爬著蛆,心想,萬一身上被這兩個西安佬傳染上髒病什麼的,可划不來,便捂著鼻子揮了揮手,「走啦走啦。」

那男子一臉諂媚,拉著斗車,往前一瘸一拐地走了,那兵士對另一個道:「這幫陝西佬,以前眼珠子都要長在腦門上了喂,說什麼秦中自古不下川,現在還不是跟狗似地逃難到我們巴蜀之地。」

另一個也笑道:「對頭,那些陝西婆娘長得真個不錯,我們玩得倒亦爽啊,那個瞎子女人,若不是眼睛壞了,我看倒也細皮的。」

那兵士一愣,跺跺腳:「壞了,那段月容是紫眼睛,莫不是會裝成個瞎子,逃出關去?」

兩人點齊了十人向前追去,那對夫婦早已不見蹤影。

我拉著板車,來到一處山腳僻靜之所,眼前正是一汪泉水,便籲下一口氣,段月容拉下繃帶,指著被我的鞋底板煽了腫得老高的臉,木然道:「你是故意的吧。」

我乾笑了幾聲,趕緊拉了拉他:「兵貴神速,還請段世子加緊趕路才好。」

我們趕緊洗了臉,我扒下了那個大瘡疥,段月容洗著臉,兩人換了件衣服,將斗車拆了,沉在湖中,繞過納西,向赤水前去。

段月容自梅影山莊一劫,加上連日來營養不良的減肥餐,瘦了起碼有十五公斤左右,跟個竹杆似得,平時稍微彎個腰,細皮又國色天香的,前裝了兩小團夕顏的尿布,裝起女人來還真像,而我長相平凡,平時又大大咧咧的,說話聲音稍粗,扮個男人也不是難事,加之古代娶「大娘子」乃是常事,我們這一天終於順順當當地到了赤水。

赤水乃是黔中關境,我依然將段月容裝成病歪歪的瞎子女人,揹著夕顏,來到大街之上,這才得知,張德茂說得竟然沒錯,南詔王已派人平了播州,豫剛王率餘部蒙詔逃至黔中障毒之地,不知所蹤,大街上到處是五千金揖拿段月容的告示,比巴蜀整整多了四千金,我不敢投宿,好在黔中比巴蜀更多山地,便還是拉著段月容躲在山野之中,入夜,段月容拉下布條,面容慘淡,頗有些英雄末路的味道。

我抱著夕顏,亦是有些不知所措,現在全天下人都道我降了段月容,而原家勢力繁多,敵友難分,逼得我不能回去恢復名譽,我又該如何呢?

好在夕顏已經斷了,日常我喂夕顏一些米湯過活,然而不知為何今晚的夕顏卻不高興,小腦袋轉來轉去,就是不肯吃,我再怎麼哄也沒用,她又在那裡哇哇大哭起來,段月容心煩意亂地握緊酬情:「你叫這個臭東西別叫了,不然我一刀結果了她。」

我抱起夕顏,不停地輕拍著她的背,也是心急如焚,柔聲哄道:「莫要哭了,夕顏,我們現在可是在逃命啊,實在沒好東西給你吃啊。」

段月容殺到我眼前,抓著夕顏,湊近他猙獰的俊臉:「臭東西,再哭,我殺了你。「

夕顏本能地一揮小手,不巧打在段月容一天倒晚綁著的左眼,立時淚流滿眶,他啊地叫了一聲,跳到一邊,捂著自已流淚的左眼,大怒道:「快給我殺了這臭東西。」

我的耳邊滿是嬰兒的哭聲,段月容用葉榆話不停地咒罵,心間一片煩燥不堪,想起櫻花林下曾有的浪漫溫情,只覺前途未卜,萬念俱灰,我抱著夕顏,哽咽道:「那你也殺了我吧,反正我也是有家不能回,有國不能投,什麼也沒有了,就算你找到了你的父王,我也是無法還我清白,難逃顛簸流離之苦。」

這時夕顏忽然不哭了,我低下頭去,卻見她的小手著我的前,好像在找什麼東西,我流著淚無奈地笑著:「夕顏,你還在找什麼呢,我花木槿還有什麼東西能給你呢?」

她忽然扯開我的衣間,本能地摸到我的□,咬了上去,我愣住了,夕顏滿臉平靜的,閉上眼睛,似是心滿意足地進入了夢鄉,我一扭頭,卻見段月容睜著兩隻紫瞳,一隻通紅,依然掛著淚水,也是一眨不眨地看著我的部,目光深幽難測。

我霎時滿臉通紅,扭過身去:「看什麼看。」

這一夜我抱著夕顏,離段月容遠遠得睡著了,夜半時分,我悠悠醒來,卻發現我和夕顏正躺在段月容溫暖的懷中,夕顏正在我倆當中呼呼大睡,也不知何時,他偷偷跑過來緊緊摟著我們睡在一起。

他睜開了燦爛的紫瞳,我眨巴著眼看著他,他卻更加緊摟了我和夕顏,我心中大驚,以為他要做什麼,正要提醒他我身上有生生不離,他卻僅僅是摟著我和夕顏不放,在我耳邊一夜輕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