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七夕長相守

木槿花西月錦繡 海飄雪 第1頁,共2頁

當宋明磊送我回到西楓苑時,我早已人事不醒,接連幾天我高燒不斷,時醒時睡,夢中總有無數的惡魔,無數的厲鬼著錦繡,而她在那裡對我伸手哭泣,我卻被眾惡鬼包圍無法過去救護,我的口疼得彷彿有人在硬生生地折去我的肋骨,我不停哭喊著錦繡的名字,原非白焦急驚慌的臉不時出現在我的眼前。

我做了很多稀奇古怪的夢,有時夢到宋明磊嘴角帶血地跪在地上,他面前高高坐著滿臉怒意的原非白,他冷冷問道:「你們到底對她說了些什麼?是想活活把她折騰死嗎?」

而宋明磊倨傲地擦著口角地血跡,亦對他冷笑道:「三爺此話差矣,真正折騰她的人是您吧!您忘了當初您是怎麼答應我們小五義的了?」

有時又夢到錦繡滿臉淚痕的站在我床前,痛苦地看著我,後面站著那個殺我的白麵具,我想出聲提醒她卻發不出聲音,只聽見那白麵具對她冷冷說道:「她快死了,這下你可稱心如意了?」

……

然後我又陷入昏迷了幾日後,在一陣悠揚悲哀的琴聲中恢復了意識,耳邊傳來素輝和謝三孃的聲音。

「娘,木丫頭會不會死?」素輝的聲音有些苦澀。

「死小子,別亂說,給三爺聽到了,三爺可又要急了。」三孃的聲音有些哀傷:「真是可憐,才剛十五歲啊。」

「可是趙先生說,如果木丫頭今天再醒不過來,她以後就再也醒不過來了。」說著說著,素輝忽然抽泣起來了:「娘,木丫頭是好人,您能不能別讓她死。」

「傻孩子,連趙先生都這麼說了,娘又有什麼法子?娘也喜歡木丫頭,自木丫頭來了咱們這個苑子,少爺比以前開心多了,娘也想讓她活過來啊……唉,你還是去回三爺,叫三爺別彈了,是不是得先給木姑娘穿上衣裳,準備讓她上路吧。」謝三娘說著說著,再也忍不住哽咽出聲。

輝哇地大哭起來,然後隨著推門聲音,他的哭聲漸弱,我努力睜開眼睛,只見我躺在自已的房裡,空無一人,估計素輝先去向原非白報我的死訊,而謝三娘一定是去替我準備壽衣去了。

我努力想坐起來,可是肋骨處舊傷疼得我直冒冷汗,想起素輝剛才的話,心想趙孟林果然是妙手醫聖,我果然不能疏於練武,不能吃油潑辣子以及不可情緒激動啊!趙先生說如果我今天醒不來,就永遠醒不來了?那這樣我是有希望活過來還是僅僅迴光返照而已?

我冷笑一聲,如果是迴光返照,那我也先要殺了柳言生不可,我咬牙翻身下床,重重摔在地上,我滿頭大汗地扶著凳子站起來,拿了梳妝檯上的酬情,向外挪去。

外面忽然閃電驚雷,下起大雨,可見老天是不贊同我這個時候去報仇的,然而一想起錦繡的絕望悲哀的淚容,我瘋狂地向紫園的方向挪去,可惜剛移出幾步,身後傳來素輝的驚叫聲:「三爺,木丫頭,木丫頭,她,她,她,她…。」

我不理他的叫聲,只是一個勁地往前走,我真恨我的輕功那個爛啊,眼前人影一晃,韋虎已擋在我的眼前,他在雨中單腿跪下,抖著聲音道:「木姑娘大傷未愈,請姑娘千萬珍重身子,快快回去吧。」

我默默地繞過他向前蹣跚地走去,不理他在身後替我撐著雨傘,焦急地在我身邊大喊,我又艱難地走了幾步,心中只有殺了柳言生,為錦繡報仇這個念頭。

一個熟悉的白衣人影飄然而至,我抬起頭,竟是柱著柺棍的原非白,他全身都淋溼了,幾日不見,絕色的容顏憔悴不堪,雨水順著他滿是細小鬍渣的下巴處凝成一滴滴,如水晶珠簾般流了下來,他看著我的眼中有驚喜,又有驚痛:「你…….你終於醒了,你這是要去哪裡?」

我想再繞過他,可是就在這一刻我所有的力氣全都用完了,手一鬆,酬情掉在地上,我猛地倒在原非白的懷裡,竟把原非白也壓倒在地上,頂上韋虎早已遮上大油傘,原非白緊緊摟著我,顫聲地反覆問道:「你究竟要去哪裡,木槿?」

我看著那頂傘,想起喬萬給錦繡遮傘離開館陶居的情景,向後望去,我才發現,我只是走出了幾十米而已。

錦繡,錦繡,我可憐的妹妹啊,怪只怪你的這個姐姐是多麼沒用啊,在身好的時候沒有能力保護你,現在病成這樣,我該怎麼樣來保護你啊!

我不由得緊緊抱著原非白,絕望地放聲大哭起來,然後我又很沒用地失去了知覺。

第二天我醒來,趙孟林來把過脈了說是靜養幾天就無礙了,還有就是以前說過的那些,什麼強身健,修養身,千萬不可食辛辣之物,忌動怒之類的。

我這一病也算是把西楓苑鬧得雞飛狗跳了,我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盤算著如何為錦繡報仇,表現為無論誰對我說話,我都一直痴痴呆呆地不答理,就連宋明磊和碧瑩來看我,我也不理不睬,他們只得滿面傷心地回去了,我聽說錦繡一直在西安,卻再未露面。

原非白見我不願答話,也不逼我,只是寸步不離地守在我身邊,親自喂藥喂湯,還不時為我扶琴排憂。

這一日,我終於能下地了,我起一個大早,來到練武場,過了一會兒,素輝推著原非白過來了,後面跟著韓修竹,素輝一見我驚叫起來:「木丫……木姑娘今兒頭一個到,真是稀奇!」

原非白看了我一陣,眼中有一絲了悟,向我微笑著:「看來木槿是心意已決了!」

我也回了一個微笑,向原非白和韓修竹福了一福:「以前是木槿淘氣,不懂事,請三爺和韓先生多多包涵,從今天起請三爺和韓先生對木槿在武藝上嚴格教誨。」

這可能是我第一次這麼認真地練習武藝,因為我想通了一個道理,想要保護身邊的親人,首先要把自己強大起來,即使我很有可能是活不過三十歲的,所以我必須趕在我奔黃泉以前,為我的妹妹做好一切。

所謂最瞭解你的人永遠是你最厲害的敵人,我開始要求張德茂幫我調查柳言生其人。

我又開始向原非白借各類書籍,由以兵書為多,一有空便往他的私人圖書館跑,有時我還很虛心地向他和韓修竹求教,素輝總說我像變了一個人似得,臉上笑得格外平靜,活像佛祖的面空一樣,而韓修竹看我的目光一天比一天深沉,唯有原非白對我如常清淡,對我提出的問題總是耐心解答,如今時間寶貴,我亦不再掩飾自己的才學,時常同他討論一個問題時舉一反三,我們有時秉燭夜談,直至雞鳴,濃興不減,他不愧是個天下才子,對於時政要事常有超越前人之見解,甚至很有現代人的看法,可以說,他是自宋明磊之後唯一一個可以和我談得這麼深遠的人,而他看我的眼神亦是愈來愈溫柔欣喜,他對我的日常生活比以往更是關懷備至,問寒問暖,可惜我已無力再去探究他如此對我是真是假,仰或是又為了他的神秘情人,因為我的心中只有殺了柳言生,為錦繡報仇這個心願。

原非白開始讓韋虎教我騎射,對於騎馬,我摔了幾次,原非白便讓韋虎放慢節奏,過了二天,方才學會,而對於射技,我卻有些天賦,只一個時辰就掌握了要領,而且奇準無比,只差功力火候,連韋虎也嘖嘖稱奇,我在休息時研究著弓箭,心中一動,問韋虎:「韋壯士,咱們東庭可有連射數十支,乃至數百支的弓駑?」

他沉默了半響,回答說:「回姑娘,小人在驃騎營中,看過最厲害的弓駑,只可連發十枝而已,江湖能人異士雖有連發暗器,連數十支乃至數百支的恐是至今天下還未有發現吧。」

我想起了古龍的絕代雙驕,一時興起便問道:「您可曾聽過爆雨梨花針?」

他向我瞪大了眼睛,接下去的幾天,大夏天的,我和韋虎滿頭大汗地躲在他的木工鐵實驗室裡,和他一起研究能同時數十支數百支的武器,韋虎也漸漸入了迷,原非白為我們找來了一個名為魯元的能工巧匠,為人比韋虎更沉默寡言,臉部被嚴重燒傷,俱說是魯班的後人,七月初一,我們成功地研究出能同時發射一百支的弓弩,須兩人同時作,一人抬,一人放箭,射程可在四百米左右,在那個時代而言是相當俱威力的。

我正在考慮是否要取名神舟一號或以錦繡的名義什麼的,背後傳來魯元的極其可怕而嘶啞的笑聲我回頭一看,他的眼中正發出興奮的光芒,那燒燬的面容在月光下,彷彿是惡鬼的獰笑,我猶自害怕,不自覺得往後退,可回頭一看,那韋虎的笑容竟更可怕,我開始懷疑那個時代搞技術工作的人士都是如此。

想到初步模型已成功我放下心來,我強忍著怯意,接著又向魯元說著我的下一步計劃,我向請他把這弓弩縮小尺寸,可用於縛在手腕,最好能打造成尋常手飾的樣子,但必須用作絕世暗器,最好是可以放些巨毒的,沒想到魯元卻上上下下凌厲地看了我幾眼,然後猛地上前一步抓住我的雙肩,厲聲喝道:「你小小年紀怎會有如此巧思,為何心腸如此歹毒。」

看著那宋丹平一樣的鬼臉,我嚇得不輕,肩胛像是要被他扣碎了,韋虎趕緊上前拉開魯元,但經魯元一提醒,他亦是充滿疑問地看著我,我理了理衣襟,強自鎮定地說:「等魯先生製造出來時,我自會告訴您我的用處。」

第二日,張德茂如往常來送日常用品,我稱點貨的時機,將偷描下來的弓弩製造圖及最新的腕縛珠弩設計圖夾在帳冊中遞於他,他目光閃爍,含笑接過。

轉眼間七夕將至,在古代七巧節是女孩子相當重要的節日,因為這一天是女兒們祭祀雙星,乞求自己能玲瓏智巧,好與心上人相親相愛,福祥一生。

繡闥瑤扉取次開,花為屏障玉為臺。青溪小女藍橋妹,有約會宵乞巧來。

當謝三娘來興沖沖找我時,我正頭髮,滿面汙泥地在韋虎地工匠房裡,耳邊滿炭筆,坐在一堆製圖中,和一個普通的裝修民工無異,謝三娘自然是驚詫萬分,然後不管三七二十一,硬拉著還在苦思冥想如何將火藥和珠弩相結合的我拉到園子裡,對我嚴肅教育了一番,說是十五歲的姑娘已經大了,將來還要伺候三爺,怎可如此不重視婦容,我正低頭聽得頭皮,不想原非白正好和多日不見的宋明磊正好經過梅園,看到我這樣子,也是嚇了一跳,宋明磊眼神中閃著一絲心痛,而原非白則嘆一口氣,向我招招手,讓我坐到他身邊的小椅子上,然後一手捧著我的小臉,一邊用他的袖子輕輕擦著我的臉,輕聲道:「莫怪三娘多嘴,這回可連我這個作爺的也看著心疼了,聽我的話莫要再搗鼓那些東西了,你究竟要做什麼呢?讓我來幫你吧。」

我看著他的白袖上一片汙跡,心中一顫,他一向清高潔癖,不近人身,今天不避眾人地為我沾汙衣裳,又是為何?

我抬頭,正對上他瀲灩的鳳目,一時間心中有千言萬語想要向他詢問,然而口中卻久久無法開口,轉過臉去,宋明磊的臉上清清冷冷,看我的眼神竟是一片悽愴。

七夕之日,謝三娘幫我用天河水沐浴、洗頭髮,然後替我換上最好的淡紫羅綾花裙,頭上梳著朝月髻,髻上戴著香香的白蘭花,輕描畫眉,抹上脂粉,微點絳唇、額上印上淡粉花,然後又用鳳仙花汁染了指甲。

經過這番打扮,連素輝也嘖嘖稱讚說原來木丫頭,也可以這麼漂亮,宋明磊在角落裡溫柔地看著我,而原非白則對我深深凝視不語。

夜色初暮,出人意料地,我們迎來了阿米爾和盛裝打扮的碧瑩,原來是阿米爾送碧瑩來我們西楓苑陪我一起過七夕,他恭敬地跪啟原非白:「稟白三爺,我家主子來信說是還有些事未處理完,一時半會還得留在西域,趕不回來陪瑩姑娘過七巧節,想著木姑娘和瑩姑娘結拜姐妹,七巧節又本是女孩子聚在一起的日子,就遣小人送瑩姑娘過來,請三爺照顧一下。」

原非白和藹地讓他起來,笑道:「你們四爺可真替你家姑娘想得周到,還怕她一個人過不了七巧。」他瞥了我一眼,接著說道:「早聽說非珏寵愛瑩姑娘至深,現在一看,果然不假。」

碧瑩的臉一下子通紅,窘羞地看向我和宋明磊,宋明磊只是冷冷地別過臉去,儘管我十分懷疑那封信的是果爾仁,然而我的臉色想必也不怎麼好看。

不過我還是很高興能再見到碧瑩,她稱人少時,對我解釋說是她只是想稱七巧節來看看我,不知道這個阿米爾竟會這麼說,又有些語無倫次地叫我不要誤會,可眼光卻飄向宋明磊,我放下心來,又覺得好笑,她明明就想來見宋明磊的,拿我作個託。

於是我笑呵呵地拉著宋明磊過來,就像去年我們小五義過七巧那樣,三個人一起用稻草紮成個一米多高的「巧娘娘」,並讓她穿上綠襖紅裙,坐在庭院裡,供上瓜果,並端出事先種準備好的「種生」,就是豆芽,又稱巧芽芽,剪下一截,擴入一碗清水中,浮在水面上,看月下的芽影,以占卜巧拙。

我們點亮了西楓苑裡的所有宮燈,燭火,並在庭院中陳列阿米爾帶來的西域瓜果以乞巧。然後我和碧瑩便按慣例以五色細絲線穿針引線,競爭快慢;舉行剪窗花比賽,以爭智巧,結果我是樣樣皆輸,無意間丟了西楓苑的大臉,阿米爾面露得意之色,素輝則看著我直乾瞪眼。

碧瑩又取來古琴為大家奏了一曲越人歌,眼光不時看著宋明磊,其意不言自喻,宋明磊卻始終不動聲色,一曲終了,我們拍手叫好,原非白也是古琴高手,表情相當訝異,顯然沒想到我家碧瑩個是難得的對手,便溫婉地邀請碧瑩一起與他合奏一曲廣陵散,把大夥聽得迷醉了半天,宋明磊看碧瑩的臉色總算緩過來一些。

我在那裡微笑拍手,心中不由想著錦繡現在又在何處過節呢?不由黯然消魂,忽地傳來一陣:「好一曲合璧廣陵散。」

我們遁聲望去,只見一個男裝佳人站在垂花門前,紫瞳在七夕的星光下分外耀眼,絕世玉顏上帶著一絲戲笑,右耳單帶一串紫晶長珠鏈,一身白衣,英姿颯爽,眉宇間風情萬種,身後跟著一個健壯的黑衣侍衛,神情恭敬異常,正是我日思夜想的胞妹花錦繡和喬萬。

我笑逐顏開,立時跑過去想拉她的手,沒想到她卻看也不看我一眼,同我擦身而過,飄然直接走向原非白,單膝跪地,向他行了個家臣大禮,緩緩道:「七夕之夜,思念家姊,錦繡貿然造訪,還望白三爺恕罪。」

我尷尬地站在那裡,難受得看著錦繡。原非白默默地看著垂首跪在地上的錦繡,然後又飛快地看了我一眼,淡淡一笑,向錦繡伸出手來:「錦姑娘實在客氣,姑娘光臨寒舍,只有令蓬蓽生輝,何罪之有,快快請起。」

錦繡這才抬起頭來,紫瞳看著原非白的鳳目,藉著他的手站了起來,原非白本來坐在我的左邊,碧瑩則坐在我的右邊,她見錦繡來了,便乖巧地讓出座位,讓錦繡坐在我的旁邊,自己乘機到宋明磊身邊去了,原非白讓素輝又備了兩桌椅案,擺上小菜,瓜果,兩廂落座。

錦繡的忽然造訪令大家感到有些突兀,場中一陣沉默,錦繡和喬萬也不說話,她說是來看我,竟不正眼看我一眼,我心中一陣氣苦,正想對她開口,韓先生已出來搞活氣氛:「常聞錦繡姑娘的劍法冠絕武林,今日乞巧,不如請姑娘舞一曲以助興如何?」

眾人立即符合地擁護,錦繡也不推辭,笑道:「那就獻醜了。」

醜字一齣,她人已像驚鴻一般落在場中,衣袂飄渺,出塵絕世,眾人又是一陣喝彩,她向原非白一揖首:「不知可否請三爺舞一曲以助劍氣?」

原非白沉吟片刻,微微一笑道:「有何不可。」

原非白輕揚,一陣深情優美的曲調響了起來,我凝神細聽,正是他傳遍天下的得意之作,長相守,而錦繡的銀劍清嘯一聲,已隨她飄然的身影,閃著銀光飛舞起來。

星空下,我們每一個人在那裡靜靜地看著,細細聽著,那一琴一劍如多年的故交一般,配合得竟如此契合。

一時間,我們的神為之奪,魂為之攝,如寶石爭輝的星光下,紫瞳佳人的銀劍翩若驚鴻,婉若游龍,榮曜秋菊,華茂春松。隨著原非白驚才絕豔的琴藝,彷彿兮若輕雲之蔽月,飄飄兮若流風之迴雪。

一曲終了,我們每一個人都還沉浸在那美倫美煥的劍舞中,我感動得熱淚盈眶,回首正要同原非白說話,卻見他在那裡凝視著錦繡,而錦繡也是一徑回望著他,他們的眼神竟如此深切糾緾,火花四濺,但一瞬即逝,她如常微笑地回到座位上落坐,原非白亦含笑讚歎錦繡的劍舞得已入化境。

我的心中卻劇烈的顫抖了起來,錦繡這樣一個絕代美人,武功絕世,又溫婉可人,與原非白本是相得宜彰,我忽地想起山洞中他昏迷中痴痴地呼喚著悠悠的名字,那悠悠,那悠悠會不會是我聽錯了,而是繡繡呢?

素輝曾說過原非白曾有一個紅顏知己,經常和三爺關在賞心閣裡彈琴畫畫,有時亦切磋武藝什麼的……

這就是為什麼他們倆一琴一劍如此默契的原因嗎?………

我案下的手無意識得抓緊了裙子……

「木姑娘,你的臉色怎麼這麼白?」素輝的聲音自耳邊傳來,原來他正跟我倒著酒,我立時回了神,和眾人一起一徑叫好,心中卻如一把利刃割開了一道口子。

難道除夕那夜,錦繡所說的心上人根本不是將軍,而是,而是原非白?

那阿米爾很顯然還記上次得祼之仇,稱我在發愣,而大家都在誇錦繡和原非白的琴劍配合得如斯高妙之時,他忽地來一句,不知木姑娘在這七夕之夜有何智巧之物來供七娘娘?

於是眾人都齊刷刷地看向我,而我只好在那裡默然汗顏,我對那廂里正洋洋得意的阿米爾狠狠瞪一眼,素輝忽然出聲道:「我家木姑娘滿腹經綸,虛懷若谷,那些尋常女子的玩意有何可比,只不過怕取出來嚇傻了你這個土包子。」

我正要辯解,錦繡卻輕輕一笑:「家姊自糼喜擺弄些新奇玩意兒,不知三爺可見著了她的那隻筆,七歲那年生辰,爹爹問我倆要什麼?我便說要那糖人,可她硬是什麼也不要,就是央爹爹買下鄰村大叔頭上攢的羽毛,後來我們才知道原來那是一支筆。」

原非白向我轉過頭來,瞭然輕笑。

這時素輝和韋虎二人交頭結耳一陣,那素輝跑出來,跪在我的眼前,只聽他說:「姑娘,魯元已製成了您要的珠弩,何不拿出來以爭智巧?」說罷挑釁地看著阿米爾。

我回過神來,看向原非白,徵詢他的意見,而他欣然同意,我便向韋虎點點頭,魯元立時去屋中興奮異常地取了一盒鐵匣子出來,我心中暗歎一聲,有些僵硬地站起,想接過鐵匣,沒想到魯元似捧著自己的孩子,我強掙了幾下,他才戀戀不捨地放開手。

我強笑著向原非白走過去:「三爺,今兒七巧,木槿駑鈍,女孩子家的玩意還真拿不出手,幸好,這幾天我和韋壯士,魯壯士一起為三爺設計的護腕做出來了,索就供給七娘娘,順便提前送給三爺吧!」

我開啟鐵閘子,取出一幅銀光閃閃的腕縛,上面淺浮雕著二龍戲珠及海水江崖流雲紋,粗看上去便是一幅普通的護腕,我小心得替原非上,扣上暗釦,然後扶著他的手指向院中一盞白帽方燈,輕輕將他的手往下一掰,立時觸動機關,珠弩連射十支小鐵箭,力道狠準,那盞白帽方燈已碎成多片,掉在地上,那火慢慢引燃燈身,眾人的驚駭中已燃成灰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