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繡冷著臉,一把打掉我的手,擺上矮几,對碧瑩綻開笑顏說:「三姐,讓我來喂這隻饞蟲吧!」
嘿!這丫頭越來越長幼不分了,可是碧瑩笑著點頭,遞過粥去,我不樂意地嘟嚷著:「喂,我的手好著呢,自個兒會喝。」
「是啊,是啊,你好著呢,自個兒還會半夜去西林逛呢!」她吹涼了一勺,遞到我面前,我板著臉喝著。
碧瑩撲嗤一笑,「這個木丫頭,別不高興了,五妹昨兒個一回來就巴巴往德馨居趕,聽說你去西營又飛去西邊,然後一晚上都擔心地沒閤眼呢。」她爬上坑幫我攏了攏頭髮,熟練地拆了我的辮子又辮上。
我這才注意到錦繡的眼圈黑黑的,心下有些過意不去,握住碗:「別餵我了,你快緊著歇著吧,等回子夫人又傳你去應著,你的身怎吃得消?」
她搖搖頭:「無妨,我已告訴柳總管昨夜之事,和夫人告假了,我怛心那白衣人認得你的面目,來殺你滅口,這幾天我都陪著你。」
聽得我一打哆嗦:「那幽冥教是什麼來歷,還有什麼大理國的?無賴經?這些都是什麼呢?
錦繡說道:「那幽冥教是江湖最大的魔教,勢力極廣,總部設在苗疆,自從二十年前敗於中原十大高手,就很少涉足中原了。你說的那是無淚經,不是無賴經,」她白了我一眼:「是武林五大密寶之一無相神功中的一部,那無相神功分陰經和陽經兩部,這無相神功是一本曠古絕今的武林絕學,練成者便能稱霸武林,一統天下,是每一個練武者的夢想,傳說中這無淚經正是其中的陽經,不過大理國可能近來有異動,柳總管已在和夫人商量良策了。」我聽得似懂非懂。
碧瑩幫我梳完頭,下了坑說:「木槿,我替你給周大娘告假了,你和錦繡好好聊,回頭好生歇著。」便去浣衣房了。
錦繡喂完我,拖著我到溪邊散步,天氣還是很冷,看著西楓宛冒出的紅梅花,心情從未有過的放鬆,我充滿期盼地笑著說:「快過年了吧,錦繡,今年我們一起過完年,就芨開了。」
她的紫瞳如水,望著我開心地點著頭,忽地面有難色:「木槿,開春後二小姐就要上京選秀了,所以,所以,可能今年我得陪夫人小姐一起上京過年。」
我不由自主地一呆,笑容跨了下來,我和錦繡事實上已有三四年沒一起過年了,她一年比一年更伶俐得寵,夫人小姐也從不離身,我和她見面的機會少之又少。
作為姐姐,我真得很高興,可是作為親人,我又不由自主地感到寂寞,深深會了父母不求孩子做多大貢獻,只求常回家看看的心情。
她見我沉默不語,拉著我的手:「別急,木槿,我想辦法讓你進紫園吧,現在碧瑩的身子也大好了,哪怕進不了紫園,上三爺四爺的房裡也比浣衣房裡好啊,對吧!」
我強笑著點點頭,她忽地想起一件事:「木槿,我們都快芨開了,男女有別,別再和宋明磊獨處了。」
我一笑:「小封建,還有你什麼時候這麼長幼不分,別宋明磊,宋明磊這麼叫,得叫宋二哥,被別人聽了,又是彈苛你的一個把柄。」
她嘆了一氣,掏出一張紙來,「這是不是你的文章?」
這是我前些日子,為了紀念碧瑩漸漸好轉,我將居住了六年的破屋正式改名為德馨居,一時文興大發,背寫下來劉禹錫的陋室銘。
「是的。」我嘿嘿傻笑著點了點頭。
「那何時成了他宋明磊的大作了。」錦繡同學柳眉倒豎。
「前些日子,他不巧看到了,很是喜歡,問我抄來的,其實,其實是我主動讓宋二哥以他的名義發表的。」我怯懦地回著,全無姐姐的風範。
她在那裡一副氣結的樣子,忽地出手如電,擰了我一臉,我大叫起來:「你這暴力女,又怎麼了?」
「怎麼了?!你,你這傻子可知這篇文章已傳到原老爺手裡,他對此讚不絕口,說是連年戰亂,朝綱敗亂,而貴族驕奢肄,百姓流離失所,飽受戰亂之苦,此文堪作家訓,以示子孫勤儉治家,皇上看了此文,亦是龍心大悅,現在連朝野都紛紛流傳,還怎麼了,那宋明磊是什麼東西,怎可如此抄襲舞弊,他以為他是誰哪?」
我輕輕一笑:「看樣子,我們小五義中又有人要衝出紫園,青運送直上了。」
她越發生氣了:「你還笑,我真真不明白,這莊園裡多少人削尖腦袋,變著法子在主子面前展露才華,偏你,要留在這破屋子裡守著一個病癆,還甘心如此被小人利用。」
我收了笑容:「花二小姐,請注意你口中的病癆是你的結義三姐,而那個小人正是你的結義二哥。」
「那又怎麼了?好,我不說碧瑩了,就單說那個宋明磊,他真不是什麼好東西。你那破腦瓜究竟在想什麼?為何不讓我把你腦子裡的東西都搬到將軍夫人那裡,為什麼都便宜宋明磊那小子了?」
「你和宋二哥有何誤會了,怎麼好好的……。」
「哼,我們現在是各為其主了,我是大房裡的,他是已投效到白三爺手下了。」
我明白了,這就是為什麼,於大哥上京了,可宋明磊卻還得留在紫園,連那首陋室銘也沒能令將軍調動他,原來是夫人的原因。
我拉著錦繡的手坐在一枯樹上,望著錦繡輕輕道:「錦繡能為木槿這般著想,我很是感動,只是我這麼做是有原因的,錦繡想過我為什麼那時要結小五義嗎?「
錦繡別過頭看著溪水,幽幽道:「賣身為奴,前途難測,結義相助,共度難關。」
我點點頭,也一同望向那潺潺的溪水:「正是如此,錦繡,我們小五義同氣連枝,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如今宋明磊,于飛燕,還有你能得紫棲山莊主人的青睞,正是我們小五義的福氣,我們應該相互扶持,而不是爭相踐踏,」
我停了一停,錦繡滿臉不屑,活脫脫一個青春期叛逆少年,哼!小丫頭片子!
「即便是各為其主,你和宋二哥相爭之時也絕不是現在,而是原家問鼎中原,成就霸業之時。」我故意加重語氣。
而錦繡驚愕地回過頭來,「你如何知曉?」
為了顯示我作為姐姐的睿智練達,我決定不告訴他宋明磊都對我攤牌了,只是自如一笑,挑一挑眉:「因為我是花木槿。」
她回味了許久,輕哼一聲:「我原也不想與他相爭,只是心裡氣不過他總厚顏無恥地抄襲你的文章,欺你心裡厚道。」
這還像話,我心中一暖,儘量放柔聲音,循循善誘:「錦繡,你可知道這個世界是男人的世界,這個社會不能容忍爬到男人頭上去的大女人,我給他我的文章,一則掩我鋒芒,可助他平步青雲,二則我們小五義中你最先騰達,常年不在山莊之中,只有他常給我和碧瑩照顧,也權作姐姐對他的答謝,難不成你要姐姐以身相許嗎?」
錦繡撲哧一笑,眼中捉狹的精光畢顯:「你若真以身相許,講不定他宋明磊還不樂意呢?」
「那是,我這等蒲柳之姿,瀟灑的宋二哥自然是看不上的。」我從善如流,心中卻很是氣惱,這小丫頭片子,我是長得不及你風華絕代,但也用不著說得這麼直接吧,我必竟還是有女人的尊嚴的。
「三則碧瑩又對他有意,我也把他當三姐夫了,總要百般拉攏才是,四則你現在得寵是真,但總免不了有人嫉恨,在你背後眾口爍金,積銷燬骨,他得了姐姐的好處,總會在人前照顧你些的。」我捋了捋她鬢邊長髮:「說來說去,姐姐還不是為了你,你這個不懂事的小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