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愛是長生殿 人海中 第2頁,共2頁

「任老師,我不想周的小孩,被人看不起,所以請你幫我的忙,」叫聲裡的不贊同,她恍若未聞,抬起臉來,她用手背擦乾眼淚,雙眼炯炯地盯著任潯,一陣惡寒泛起,豐子涵突然很想阻止她開口,但是來不及了,曼曼的話,已經清晰地迴盪在空氣中,「請你,娶我吧。」

被震得毫無方向,任潯和豐子涵,當場石化。半晌,任潯突然開口,「不要胡鬧了!我現在就去找周,涵,你先帶曼曼回去。」

「回,回哪裡?」仍舊沒有回過神來,豐子涵居然結巴。

「回我們的公寓,」任潯難得瞪了他一眼,「她這個樣子回家,你想讓顧伯伯顧伯母發瘋嗎?」

電話到別墅,沒有一個人接聽。公司也是,最後才想到,他手上還有一個小李的電話,抱著嘗試的心打過去,小李的聲音,雖然一如既往地平直,但今天聽在耳裡,卻說不上來的怪異,「任先生,你找周少?」

「是,可以把電話轉給他嗎?」

「這個,」那裡遲疑,「周少現在,不太方便聽電話。」

「你告訴他,曼曼在我這裡,我有非常緊急的事情,要和他談。」

「曼曼小姐?」小李聲音詫異,電話裡傳來雜聲,突然有熟悉的聲音,「小李,把電話給我。」

「周,」終於聽到他的接電話,想到曼曼,任潯隱隱火氣,「你在哪裡?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問你。」

低低有咳嗽聲,「曼曼怎麼了?」

「電話裡說不清楚,你到底在哪裡?」

電話裡的背景聲,又開始雜亂,然後小李的聲音響起,好像是極不情願,「任先生,你在哪裡?我過來接你。」

任潯從來沒料到,今天他會跟醫院這麼有緣。剛從一個醫院出來,轉頭又進了第二個。這家醫院他其實很熟悉,小時候和小靜一起,經常跟著兩家父母來探望周的媽媽。中式的亭臺樓閣,深深掩藏在高牆之後,花園秀美,根本沒什麼病人走動,他長大之後,一直以為自己再也沒什麼機會來這裡,沒想到今天,又來到這熟悉的地方,一下車,身穿白袍的張醫生就開始絮絮叨叨,「任少爺,五分鐘,知道了吧,最多五分鐘。」

匆匆往病房走,突然心裡一震,他頓住腳步,回頭張口,「張伯伯,周他——」

「胃出血,」張醫生嘆氣,「叫他好好調養不聽,居然弄到吐血,我真是沒臉見人了。」

胃出血——微微鬆了一口氣,但隨即,剛剛熄滅一點的火氣更洶湧地湧出來,他加快步伐,一手就把眼前的門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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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面就是熟悉的古典傢俱,線條流暢華麗,空氣中有淡淡的消毒藥水味道,病房裡已經立著幾個人,個個表情凝重。病床前有屏風遮擋,還沒等他繞過,周的聲音就在那後面響起,伴著低低的咳聲,只覺得清冷,「你們出去吧,我和任潯,單獨待一會。」

頓住腳步,等他們走過,每個人經過他身邊,都欲言又止,又最終沉默。一頭霧水,終於等到病房裡只剩下他一個,任潯繞過屏風,心裡有氣,衝口而出,「現在要見你,排場可是越來越大了。」

一句話沒說完,突然瞥見周的臉色,只是一驚,微張著嘴,從來都是一切輕描淡寫的任潯,這一刻,居然被嚇得張口結舌,「周,你怎麼——」

「曼曼怎麼了?」周的面色,蒼白如紙,雙眼微合,短短一句話,說得掙扎勉強。

一路上想好的所有質問,全都被他現在的模樣逼了回去,任潯立在床邊,一臉震驚,「你真的只是胃出血嗎?怎麼弄成這樣。」

「我沒事——」他睜開眼睛,望過來,重複了一遍,「曼曼怎麼了?」

從來沒看到過他這樣黯淡無光的眼神,任潯心裡微微一寒,開始謹慎措辭,「她沒事,現在在我那裡休息。」

「哦——」他收回眼神,雙眼又微合起來,「潯,請照顧她。」

「你為什麼,對她說,說——」不知道怎麼問好,任潯句子斷續。

周的聲音,模糊而輕悄,不仔細聽,根本捕捉不到,「我以後,不能再見她了。」

「為什麼!你總得有個理由!」根本無法理解,任潯終於低叫出聲,「你之前為了和她在一起,做的那些——就算是說你毀天滅地也不過分,現在好不容易一切安定下來,你居然——」

劇烈的咳嗽聲,切斷了他的話,眼看著周在面前,痛苦地折起身子,一手捂住嘴,指縫裡依稀竟看到血紅的顏色,從沒看到過這樣的情景,任潯嚇得回身就要叫人。

「潯——」手突然被拉住,周的掌心,一片冰冷,手上原本扎著的吊針被扯脫,鮮血突然湧出來,看得任潯渾身一涼,本能地伸手按住他,聲音惶急,「周,你怎麼了?」

「你聽我說完,」他勉強開口,任潯哪還敢多說一個字,只是點頭,「有件事,我今天剛剛得知,現在還不知道,是真是假。」

「什麼事?跟誰有關?曼曼?」

周沒有回答,自顧自說下去,彷彿自言自語,「我思前想後,無論是真是假,我現在都不能和曼曼在一起。」

「到底是怎麼回事?這還有真真假假,你也說得太複雜了。」

「如果是真的,只怕這一次,就連我也保不了曼曼一家——」他閉著眼睛,悽然一笑,任潯的手,原本還按在他臂上,這時突然一顫,竟不由自主移開了。心裡瞧不起自己這樣懦弱的反應,卻已經來不及收回,只聽到周低若遊絲的聲音,對他的舉動彷彿毫不在意,還在繼續,「如果是假的,這樣的局——潯,我不知道,為什麼這麼難,我不過是想有一個人,在身邊,為什麼這麼難。」

「周——」滿心酸楚,任潯呆在原地,作聲不得。

沉默半晌,終於他開口又問,「她在你那裡,傷心嗎?哭了嗎?」

微一遲疑,任潯還是回答,「沒有,沒有在哭,曼曼很堅強。」

一個微笑,慢慢浮上來,看在他眼裡,卻只覺得淒涼,「很好,請你照顧她,告訴她,以後不用害怕了。」

溫暖的手,又握上來,眼前一片模糊,可是任潯的聲音,仍然清晰,就在耳邊,「你放心,我會的,我會替你看著她,照顧她,你也答應我,一切會好起來的,好不好?」

「我不知道——」他的嘴唇,突然顫抖,聲音也是,「這一次,我真的不知道了。」

像一個易碎物品般被安置在沙發上之後,焦躁不安的豐子涵,就開始在她面前來回踱步,偶爾停下來看鐘,然後盯著電話怨念。

「子涵,不要晃了,我頭暈。」相較之下,曼曼顯得無比鎮定。

「你——」他突然停下,美麗的眼睛怒瞪著她,「你別給我做出這副樣子好不好,正常一點,你根本就不是這樣的。」

不及回答,門口傳來輕響,兩個人同時轉頭,望向那裡。門開處,任潯帶著一陣冷風,走進屋子,看了他們倆一眼,沒有出聲,轉身輕輕將門合上,然後走了過來。

「潯——」豐子涵心驚肉跳,低聲開口。

沒有答他,任潯一直走到曼曼面前,緩緩蹲下身子,握住她的肩膀,「曼曼——」

「任老師,你都清楚了,對嗎?」不知道為什麼,她這時還能夠微笑,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任潯微微點頭,握在她肩膀上的手,安撫地加重力氣,「曼曼,不用說了,我願意。」

屋裡的空氣突然凝固,然後豐子涵的低聲怒喝響起來,「shit!我不願意!我絕對不會允許你結婚的。」

任潯轉頭望著他,只是沉默,在他的目光裡,豐子涵原本火山般沸騰的怒氣慢慢低下來,擰著眉毛,輪流看著他們兩個,半晌,終於狠聲開口,「媽的,小孩子一定要個爸爸是吧,大不了我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