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放心,我們馬上就到目的地了。」小李鎮定地回答,轉回頭來,看了她一眼。眼神亮亮的,好像之前發生的一切,對他來說都是剛熱身完畢。天哪!隱約感覺到他的興奮,曼曼在心裡小小念,小李,你不是吧,我早就知道,娘娘身邊沒有普通人,可是這樣緊急的情況,你就不要在我面前表現得那麼high了,我會被你二次嚇到啦。
一路疾馳,穿過隧道,進入浦東,兩側林立的高樓大廈飛快被拋在身後,道路越來越寬廣寂靜,最後車子轉入陌生的新建別墅區,黎明將至,細雨中一棟棟巨大的別墅沉默無聲,小李在其中一棟的門口停下,下車開門,「我們到了,曼曼小姐。」
「啊?」這是哪裡?曼曼疑惑不解。可是突然有人衝過來,將她抱了個滿懷,「寶寶!爸爸被你嚇死了。」
「遠之,快放手,曼曼要被你悶死了。」媽媽的聲音隨即響起,
爸爸媽媽!懸在半空中不知多久的心,突然「咚」地一聲,安全落地,曼曼張開手回抱爸爸,然後又衝進媽媽懷裡,想笑,卻憋不住眼淚一下湧了出來。
別墅裡還有另一些人等待著,見到小李,紛紛立起來招呼。
「隊長呢?」小李開口便問。
清脆的聲音傳過來,「小李,你居然花了這麼長時間才到這裡,這次不及格。」隨即,一個個子嬌小的女生走到客廳中間,衝著曼曼咧開嘴笑了。
「這是我們隊長樂黎,」小李有些不好意思,笑笑地介紹。
「叫我小樂吧,曼曼小姐,周少吩咐我們把顧伯伯和伯母請到這裡來的,讓你受驚了,真不好意思。」
小樂?已經從剛才激動的情緒中恢復過來,曼曼立在原地,看著眼前的女孩子,黑線條了。那麼嬌小可愛,跟她自己有的一拼,居然小李叫她隊長,隊長——啊啊啊!小李已經很厲害了,他的隊長,不是應該跟電視劇裡看到的那樣,身形高大,目光如電,聲如洪鐘什麼的嗎?為什麼是這樣一個看上去毫無殺傷力的小女生,相比之下,豈不是更顯得她一點用都沒有。
她的表情盡收眼底,只覺得可愛,樂黎笑容加大。她的這個小隊,不隸屬於任何部門,只聽從周的調遣,負責他的安全,但是周為人低調,行事謹慎,因此這些年來,很少有需要全隊出動執行任務的必要。這次突然接到命令,要她帶人趕到上海,心裡早就對顧曼曼充滿了好奇,現在乍一見到她,立在面前,表情生動趣致,眼神晶亮,平常女孩子,經歷這樣的驚險危急,恐怕早已嚇得只會瑟瑟發抖,但是曼曼,居然這麼快恢復常態,真是特別。
「叫我曼曼好啦。」從驚訝中回神,曼曼開口回答。
「嗯,曼曼,跟伯父伯母到房間裡休息一下吧,等會我們還要趕飛機。」
「飛機?去哪裡?」
「香港。」
「啊?」剛想開口提問,突然有電話鈴聲,小樂回頭接起,聲音突然低下來,「是,他們都在,小李和曼曼小姐剛到。」一邊說,一邊側臉,看著曼曼,微微笑,然後將電話遞過來,「曼曼小姐,周少的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周低而柔和的聲音,「曼曼,你沒事吧?」
從剛才立在視窗看著他消失在黑夜中到現在,其實最多不過短短兩三個小時,可是這時重新聽到周的聲音,竟好像已經隔了千年萬年,心臟突然如同翻江倒海般狂跳不止,可是舉著話筒,她卻刻意讓自己聲音輕快,「我沒事啦,小李剛把我送到這裡,爸爸媽媽都在,我們都很好。」
「那就好。」
「小樂說要去香港——」小聲提問,「一定要走嗎?」
「曼曼,」突然輕聲嘆息,「很辛苦吧?」
周——從沒聽到過他這種語氣,心裡絞痛,只是忍不住地想流淚,但是奇蹟般地,她的聲音仍維持著原來的調子,「我明白啦,沒事的,要去很久嗎?」
「不會很久的,小樂會安排送你們上飛機,我已經拜託肖趕到香港,他會在那裡替我照顧你們。」他的軟弱一晃而過,聲音恢復正常,在那邊繼續低聲叮囑。
「肖?」陌生的名字,讓她一愣。
「你進公司那天,見過一面的,好了,小李會跟著,你不用太擔心。」
「好,」到了這個時候,千言萬語,也只剩一個好字。還想說些什麼,周在那邊,突然低聲問,「曼曼,你的爸爸呢?」
「就在旁邊啊——」爸爸媽媽一直專注地看著她的一舉一動,這時見她轉向他們,都是一臉擔憂。
「我想對他說幾句話,可以嗎?」
要跟爸爸說話?曼曼茫然地舉著話筒,「爸爸,周想和你說話——」
顧爸爸聞言,也是一愣,但仍然快步走過來,接過話筒放到耳邊。
「顧伯伯,對不起。當年的事情,我已經都知道了。」
「你這個小子——」心煩意亂,顧遠之眉頭緊皺。
「我不想與曼曼分開,也不能與她分開,所以才出此下策,請您諒解。」那頭的周,語速緩慢,聲音誠懇,再看身邊的女兒,一臉惶然無措地看著他,精緻的小臉上,隱隱有哀求之色。突然想起那個小子的臉,眼梢微挑,和當年的小儀無盡神似,心裡一軟,原本憋了一肚子的怒氣衝衝,竟然一下子淡了許多。良久,只是嘆了一口氣,「那麼多年前的事情了,跟你關係也不大,現在我們,只希望曼曼一切平安。」
爸爸——,知道父親說出這句話來,是多麼不容易,這段時間為了自己,又不知承受了多少擔驚受怕,心裡抱歉感動,曼曼立在一邊,一時說不出話來。
細雨淅淅瀝瀝下了一夜,深秋的凌晨,陰冷無限,馮士堯立在小樓外,目送週上車離開。
「馮伯伯,」車已啟動,車窗卻突然降下,周的眼睛,在一片黑暗中,微光閃動,「首長年紀大了,您多費心,至於其他的事情,就別做得太辛苦了。」
「周少說的是。」點頭下去,他的聲音恭敬。
車子絕塵而去,他立在原地,半晌沒有移動。突然有警衛匆匆從樓裡走出來,到他身邊低低彙報了幾句。
「沒跟上?」
「嗯,接走他們的人,行動很迅速,隊裡的人跟了一段路之後,就——」
「就丟了?」馮士堯眉頭一皺,「居然還有你們跟不上的人。」
警衛垂頭不語,他略略思索,壓低聲音說了幾句,那警衛應聲離開。然後他皺著眉頭,轉頭便往樓裡走去,走到那扇門邊,一時遲疑,卻聽裡面有聲音傳出來,「士堯嗎?進來吧。」
「首長。」他走進屋裡,習慣性地立得筆直,眼前的老人,坐在桌後,見到他沉聲開口,「士堯,顧新中請來了嗎?我倒是很想和這個故人好好聊聊。」
「首長,對不起。」他低下頭,「不過我已經讓隊裡的人和所有出入境部門聯絡,應該很快會有訊息的。」
對面長久沉默,突然有低笑聲傳來,「運籌於帷幄之中,決策與千里之外,士堯,我的兒子,很了不起吧。」
跟隨首長這麼多年了,從沒聽到過這樣的笑聲,馮士堯一時錯愕,抬起頭來,只看到面前的老人,雖然笑著,可是整個人陷在燈光陰影中,往日意氣風發的臉,現在無盡的蒼老憔悴,竟好像突然變了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