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想叫醒他,張開嘴卻發不出聲音,只覺得這個世界,突然只剩下他悠長的呼吸聲。他的手仍擱在自己腰間,臉頰靠著她的肩膀,呼吸輕拂,溫暖無限,這樣的安寧美好,居然讓她不敢出聲,不敢動彈,連呼吸都不自覺停頓,,好像稍稍一動,這幸福就會全部消失,什麼都抓不住。
十數層樓下,會議室裡氣氛凝重。勞倫斯翻看著面前厚厚的一疊檔案,皺眉開口,「世博園區的這塊地,投標價為什麼定得這麼高?太危險了,這是誰改的?」
面前寥寥數人,沒有一個開口回答。良久,坐在右手第一順位的特別助理小聲打破沉默,「這是昨天寧總看過這份啟劃之後,照他的意思改的。」
「你說什麼?市場部的啟劃,沒有經過我的最後確定,誰允許你們交到寧總辦公室的?簡直荒謬!」
會議室本來不高的氣溫再次急劇下降,直達冰點,特別助理額頭冒冷汗,也不敢伸手去擦,急忙解釋,「不是我們交上去的,是快下班的時候,寧總親自下來要求過目,我們不敢不拿出來啊。」
「莫名其妙!」抓起桌上的檔案,勞倫斯轉頭就走出會議室。剛走進自己的辦公室,就看到寧染坐在裡面,看到他大步走進來,開口招呼,「會開完了?我在等你。」
「寧染,這份招標書,你到底是什麼意思?」直截了當地開口質問,勞倫斯語氣很差。
「這是市裡的意思,我也是昨天剛得到訊息,沒來得及跟你溝通.」
「照這個價格?那還做什麼,等著賠錢嗎?周知道這件事情嗎?我要去問他。」
「他昨晚剛去北京,一時半會回不來,這個價格沒問題,你照做就是。」對他的反應彷彿瞭然在胸,寧染坐在那裡,完全不動聲色。
一片寧靜,這頂樓空間巨大,陽光通透,身邊所有的一切,都好像閃耀著微妙美麗的光芒。突然想起許久以前,第一次看到周在身邊睡得沉穩安寧,那時還不明白自己的心思,只覺得他妖孽惑人,讓她心神盪漾,無法自持,現在才知道,不知不覺俘虜她的,並不是他的天仙絕色,而是最簡單也最深奧的東西,是愛。
小心地伸出唯一自由的右手,輕輕撫上他的臉頰,掌心裡溫暖無限,這一刻情難自禁,曼曼不由自主將自己的側臉貼上他的,溫存斯磨,娘娘,你睡著的時候好漂亮,真是誘惑啊,想到上次都來不及將腦海裡那些兒童不宜的畫面付諸實現,這次再不能放棄大好機會,曼曼唇角微彎,微笑著向他的貼近,突然有音樂聲,叮呤咚嚨,由輕到響。糟糕啊,這種關鍵時刻,究竟是哪個跟她前世有仇的傢伙,打電話搞破壞來了?不等她摸到手機,肩上一輕,周的聲音隨即響起,「曼曼——」
懊惱無限,曼曼握著終於摸到的電話,恨恨地接通,「喂?」
「曼曼,你在哪裡啊?丹尼斯讓我們十分鐘後開緊急會議,正在問你怎麼還沒到哪。」華明壓得低低的聲音在那頭響起,頭腦頓時清醒,天哪,上班上班,她把這麼要緊的事都丟到九霄雲外去了。
「我馬上就到,兩分鐘,兩分鐘啊。」想站起身來,可是腰被圈住,完全動彈不得,無奈回頭,捂著電話低低求饒,「周,我要開會去了啦。」
他微笑,緩緩搖頭,對著她攤開手掌。
呃——這是什麼意思?曼曼一頭霧水,娘娘,我知道你的手指好看,但是用不著這樣強調給我看吧?
嘆氣,這小傢伙,有時候真有些笨笨的,不再等她自覺醒悟,伸手把電話從她手裡取過來,順手按斷。
「周!」她低叫起來。
「曼曼,我的話還沒說完。」他按住她,突然正色。
周,你要說什麼?難得看到他這麼嚴肅的表情,曼曼一時愣住。
她的表情,讓他心裡突然痠痛,不自禁柔了眸色,但是要說的話卻沒有停歇,「曼曼,昨晚在北京,我跟父親談到了你。」
「啊——」其實從早晨見到他,就很想問,為什麼他一早就趕回上海,還要守在她家樓下,靜等她下樓,但是單純如她,也知道答案絕非簡單,害怕聽到什麼讓她無法承受的結果,因此他不說,她竟連開口提問都不敢。寧願當一隻什麼都不知道的鴕鳥,埋頭裝傻。可是沒想到他一醒來,就開口直奔主題,連裝傻的機會都不給她。
本來有許多的話,要一句句對她說個清楚明白,但是這一刻,看著眼前的曼曼,睜著黑白分明的眼睛,粉色的唇微張,眼裡盡是忐忑不安,他竟一句都說不出口,心裡疼惜愛憐,半晌,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她仍舊不語,靜等他說下去。
整理思緒,他終於開口,「曼曼,我知道你喜歡任潯的設計,他在上海有一個私人的工作室,我想你去他那裡,好不好?」
「要我離開公司?」她低聲開口,「可是我很喜歡這份工作呢,離開這裡,是不是就不能經常見到你了?」
「怎麼會?」前路坎坷,如果可以,他一定二十四小時將她帶在身邊,任誰都別想傷害到她。可是頭腦清醒無限,明白時刻在他身邊,才是最危險不過的事情,心裡不捨,嘴上卻微笑安慰,「我會時時去看你,到時候你不要哇哇叫,嫌我煩。還有,小李會負責接送你,以後不要再擠什麼公交地鐵了,我不想看到你,變成一條小沙丁魚。」
這樣的安排,他想了很久了吧?心裡明白通透,曼曼只是沉默。選擇和娘娘在一起,以後究竟會怎樣?他和父親談了些什麼?其實不問也猜得到,她這樣的小人物,怎麼有資格呆在他的身邊,共同進退?良久不語,或許是因為無知,她之前才會生出那樣無限的勇氣,一意孤行地要待在他的身邊,可是現在前路的迷霧只是稍稍褪去一點,就讓她覺得陰冷無限,惶恐不安。雙唇顫抖,竟然說不出話來。
周的臉,就在眼前,定定地望著她。是否錯覺?這一刻他的眼底,浮現的盡是掙扎軟弱,難道,難道他也在害怕?害怕什麼?害怕她會離開嗎?一片沉默中,只聽他低低開口,「曼曼,我要為了我們的將來打算。」
剛才的惶恐潮水般消退,手掌不自覺地握緊,淚盈於睫,突然將臉靠向他的肩窩,她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一字一字回答,那樣溫軟而堅定,「好的,我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