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
他無聲地哭了。
隔壁丫頭被驚醒,點了燈過來敲門:「五少爺,五少爺?」
玉米沉下心,擦了一把淚,深吸一口氣,對外叫道:「沒事。下去吧。」
丫頭聽他聲音還算平靜,答應一聲就回去睡了。
玉米覺得頭疼的很,便扯過搭在床架上的衣裳,將寬腰帶抽出來,用力把頭捆緊,然後靠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眯著。
西院,正如玉米猜的那樣,板栗兄妹都聚集在鄭氏外間屋裡。
連小蔥也沒回房,把兒子和張念祖放在一起睡了,自己跟弟妹們說笑
鄭氏將剛洗完澡、頭髮還溼漉漉的大苞谷拉到矮榻上坐下,用一大塊布巾為他擦頭髮。
「掉糞池裡了?」一邊的張槐笑問。
「沒有。就是胳膊差點被大哥拉斷了。」
大苞谷靠在娘懷裡,舒服地哼哼兩聲,順便告了大哥一狀,將他扯著自己在糞池上竄的情形說了一遍。
鄭氏便責怪板栗道:「他身上的傷還沒長好,你折騰他做什麼?」一邊揭開兒子衣領檢視。
板栗笑道:「早好了。小蔥都看過了。」
小蔥也急忙證實道:「已經好了。如今就是調養。」
鄭氏見大苞谷身上確實平復了,但是卻留下一身疤痕,心裡一陣難過。忙掩上衣服。
她一邊替他攏頭髮,一邊跟小蔥商議,如何清除那疤痕。
小蔥說完全消除很難,內外一齊調養,應該能變淡。
小苞谷擠到張槐和鄭氏中間坐下,歪靠在爹身上,笑看娘摟著六哥,有一搭沒一搭地問他話,偶爾插一句嘴。
板栗便笑道:「大苞谷,你瞧七弟。比你那時候可強多了。要是你是他,看見娘這麼疼哥哥,準要吃醋哭鬧。七弟就從來不會。最乖了。也不像你那樣淘氣。」
大苞谷聽了這話,竟沒有爭執,伸手捏捏弟弟的小臉,歡喜地點頭道:「七弟是乖,又討喜。七弟。六哥不知道娘生了你,本來沒給你帶東西的,後來回來,聽老鬼說娘又生了一個弟弟,我就幫你挑了一樣好東西。你見了肯定喜歡。」
小苞谷聽了眼睛一亮,道:「真的?」
大苞谷點頭道:「當然真的。」
香荽立即道:「我也要。大苞谷。你把給我們的東西都賣了,現在怎麼辦?」
大苞谷笑道:「能怎麼辦?沒有就沒有囉。」
紅椒道:「別信他!肯定還有。」
山芋也道:「他那個性子,是不會把老底子都賣完的。肯定還有。快說!不然今晚你別想睡覺。」
張槐和鄭氏笑嘻嘻地看著他們兄妹鬧。
大苞谷架不住哥哥姐姐逼。舉手道:「好了,別吵了。」
轉頭對外喊道:「白貓,叫個人去我屋裡,把那兩個大木箱抬過來。再把我那個小木箱也拿來。」
白貓答應一聲去了。
大苞谷笑對大家道:「等會兒就拿來了。」又問鄭氏,「我陳奶奶呢?」
鄭氏道:「她跟你外婆都在你奶奶那。放心。她們聊得可開心了。你義父母一定要回去。我怕他們拘束,就讓他們走了。等明天早上再派人去接來。」
大苞谷這才放心。環視周圍,忽然沒見大嫂,又問道:「怎不見大嫂?」
板栗便道:「你大嫂在外張羅事。」
鄭氏微笑道:「娘如今可享福了,家裡有你大嫂幫著,省心許多。這樣的日子,要是往常,還不知怎麼忙呢。今日全是你大嫂在張羅。」
紅椒也笑道:「連我剛才要去幫忙,大嫂都說,六弟剛回來,一家子肯定有許多話說,讓我只管自己玩呢。」
香荽對板栗眨眨眼道:「咱大嫂就是賢惠。」
板栗得意地說道:「那是當然。這都是你大哥我教導之功。」
眾人鬨笑。
張槐道:「你岳父要是聽了這話,非罵你不可——他教出來的閨女,怎麼就成了你的功勞了?你那麼能耐,咋不把你兒子好好管教呢?居然學會騙人裝死了!」
一聽這話,大家再次鬨笑,都把目光投向小苞谷。
提起這事,板栗就覺得鬱悶。
他苦著臉道:「爹,不就是我兒子不如你兒子聰明乖巧麼!你老人家就不要顯擺了。」
張槐聽他「我兒子」「你兒子」的,忍不住笑了。
鄭氏笑道:「這些猴兒膽子也太大了。咋想起來的?」
板栗攤手道:「娘問我,我問誰去?咱家念祖在桃花谷的時候,也沒這麼淘氣哩。怎麼跟葫蘆哥的閨女和兒子一碰面,就幹出這事了?還有山子也是。」
小蔥立即瞪眼道:「哥你啥意思?難道你兒子不好了,都賴我跟葫蘆哥的兒子和閨女?我家山子在家可實誠了,一來京城就變了。不對,是來舅舅家就變了……」
板栗嚷道:「真是豈有此理!……」
紅椒等人已經笑得直不起腰來,使勁揉肚子。
等笑聲停下,鄭氏分析道:「這些娃在自己家,就一個兩個,自然不能興風作浪;三家的娃都湊一處,人一多,膽子就大了,當然是無所不至。你們小時候不也是一樣。」
板栗兄妹都不相信,都說自己那時候雖然淘氣,但都有分寸,不會胡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