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他轉身往園外走去。
忽見前面黑娃在月光下急掠,一邊四下張望。
他知道他在找他,便隱在樹後,等他過去了,才繼續走。
他想一個人安靜一下。不想人跟著。
來到園門口,遠遠望見月洞門外的燈光,他又躊躇了,心煩意亂起來:回房又怎樣呢?
照樣吵得很。
況且。他今天剛把東西搬去王府東邊二房那裡,雖說那邊他也常去的,可是,今日過去。彷彿是被人攆去一般,無處容身,才被二房收容。
他停下腳步,又回頭。
這麼大王府。他竟不知去哪了。
他覺得有些疲倦,順著牆根信步來到一塊大石後,靠在上面長長地吁了口氣。
仰臉望著頭頂一輪皓月。腦子裡混沌一片。心也麻木不知是傷感還是絕望。
忽然,有人聲傳來:「園子裡都找了?」
是香荽姐姐的聲音。
「都找遍了。沒有。」
這是黑娃的聲音。
接著,他們問園門口值守的婆子,可看見五少爺出去了。
婆子說沒有。
香荽便吩咐道:「虎子,你去我二叔那邊瞧瞧,看他回去沒有。」
虎子答應一聲,飛快地跑了。
黑娃道:「三姑娘。我去前面找找。他在東院住慣了,沒準還回原來的屋子去了。」
香荽點頭道:「去吧。找到了派人來告訴我一聲,我好放心。你也對他用心點照看。」
黑娃點頭道:「三姑娘放心,我會一直跟著五少爺的。」
說完也飛奔而去。
玉米看著那一閃而逝的身影,心直往下沉。
一直跟著他?
是不是從他來的那天開始,三姐姐就派黑娃一直跟著他了?
三姐姐跟原來的玉米感情最深,最瞭解原來的玉米,早就懷疑他了,所以才將黑娃派在他身邊,為的就是監視他。
可笑他還對她感激的要命。
無論黑娃還是虎子,他們都能在糞池上連續疾奔半個多時辰而不落入糞池。他們早不在糞池上練習了,春夏荷葉展開後,他們就去大荷花池子練習登萍渡水;一手飛鏢更是百發百中,早得了魯三真傳。
他們和魯三、白胖子等都是香荽的人。
就算黑娃跟了他,也還是把香荽的吩咐當聖旨一樣奉行。
這樣的人跟著他,虧得他沒有陰謀,否則早就屍骨無存了。
玉米死死地用手摳住山石,渾身顫抖。
外面,白果小聲道:「三姑娘,五少爺會不會……」
香荽打斷她的話道:「五弟只是走開了。今天經過這麼多事,他心裡有些不好受也是難免的。等往後大家兄弟們相處久了,就好了。」
說著話,兩人又往園子裡走去。
往後麼?
他會不會成為他們的兄弟呢?
玉米閉上眼睛,淚水順著臉頰滾落。
他忽然有些後悔,為什麼不離開王府呢?
離開了,不受這份閒氣,他也能在外流浪生存,未必就不能闖出一番天地來。
可是,心底裡卻不捨的很。
正心亂如麻間,又聽見有人喊「紅椒,紅椒!」
是田遙,聲音由遠而近。
玉米忽然發現一個往日沒留心的現象:當你沉下心來,悄悄閃在一旁,就會像一個看客般,看見身邊的人和事如同戲臺上演的戲,一幕幕登場。
他現在就彷彿置身局外,看著這個王府裡的人和事。
紅椒不耐煩地停住腳,質問道:「你老跟著我幹啥?」
田遙不回答她的話,卻對丫頭楓葉道:「你一邊去,我跟你們家姑娘說幾句話。」
紅椒怒道:「胡說!田遙,虧你還是讀書人,有什麼話不能當著人說的?楓葉別聽他的,就待在這。哼,你當我是什麼人了?小心我大喊一聲讓人把你拿下!」
田遙急忙搖手道:「好了好了,你別嚷,我說還不成嗎!唉,你這個脾氣……」
紅椒火大道:「我這脾氣怎麼了?你嫌不好,何必來招我?」
田遙笑道:「我怎會嫌不好?要不然張家才出服,我爹就託周爺爺上門提親了。」
紅椒憤憤道:「提親又怎樣?我又不答應。」
田遙急了,忙問道:「紅椒妹妹,你怎麼能不答應呢?」
怪不得張家遲遲不給迴音,原來是紅椒自己不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