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的人就吃驚了:「把王府的五少爺也關起來了?」
旁邊有人道:「還不知這個少爺是真是假呢。」
馬上有人就道:「這不是明擺著的事:老王爺說把五少爺也關起來的時候,可是說了,讓那個叫山芋的哥哥陪他一起坐牢。還有兩個張家小少爺也要親自去陪。這說明什麼?這說明張家還是認原來那個兒子。兩個一起關起來,那是做給人看的!」
眾人恍然大悟。
一個漢子使勁搖著大蒲扇,道:「我就說嘛,我看那個黑小子就跟王爺長得不像,一臉奸猾像。老王爺問他話,他也答不上來;大人們問他話,他答得也是結結巴巴的;還總喜歡罵人,他跟他的養父母倒是親熱的很。這小子肯定是冒名的。」
「跟海盜一個姓,能是好人?」
眾人頂著正午的烈日,聚集在一處議論、分析,然後又結伴散往四面八方,將這些訊息帶往京城各個角落。
大苞谷實在是白擔心了。
雖然審問了一上午,他也說了許多事,但是,從上到下,沒人相信他是張家兒子,恐怕也就香荽和鄭氏相信自己的直覺,餘者如張槐和張老太太等人都糊塗著呢!
因大苞谷身受刑罰,傷勢嚴重,經小蔥和張槐夫妻請求,沒再將他關入刑部大牢,就在刑部後院找了間屋子診治養傷,陳家還派了白貓來照顧;玉米也一視同仁,也在刑部後院住下了。
英王吩咐調一隊龍禁衛過來守衛。
等安置妥了,鄭氏在小蔥陪同下,去看大苞谷。
大苞谷正斜依在床上養神呢,見兩人進去,先是一愣,然後立即背轉身躺下,賭氣不理。
他不敢面對鄭氏,怕撐不住,說不定會哭著喊娘。他心想,再等等吧,反正張家現在也不認他,那就別費眼淚和工夫了,不能耽誤賺銀子。
再說,他心裡也彆著氣:憑什麼那個假玉米啥也沒說,張家人卻將他留在身邊養了這麼多年,而他嘴皮子都快磨破了,還弄了一身傷,也沒換來他們的信任?
現在來看他,什麼意思?
在他想來,真的就是真的,兒子是生出來的,不是演出來的!
就應該是他往爹孃跟前一站,他們就應該認得哪個是自己親兒子,這叫父子天性,母子連心!
一點感覺都沒有,那還叫親生的?
鄭氏見他這樣,也不坐,先打量一番屋裡的佈置,暗自點頭,然後靜靜地站在床前看著那孩子。
過了一會,才輕聲道:「我生平最討厭的事是:有話不說清,雙方白白誤會冤屈。我今天來,就是想聽你還有什麼不方便在堂上說的話,要親自跟我說的。」
她前世看電視和書中的故事,最恨那種橋段,就是明明一句話就能解釋清楚,可主角死都不說,憋在心裡爛幾年、幾十年,然後再後悔遺憾。
她以為,無論什麼事,該說的一定要說清。
說清了,誤會也許並不能解開,因為每個人的想法不一樣,但如此一來,當事人盡力了,也就無怨無悔了。
大苞谷聽後,翻身爬起來,牽動身上的傷,疼得齜牙咧嘴也不管,盯著鄭氏說道:「你還想聽什麼?我說的還不夠多?多的別人都懷疑我是假的了,懷疑一個小孩子不該記住那麼多事,你還想要我說什麼?那個玉米什麼也沒說,你們不是把他當兒子養了這麼多年!我說了那麼多事,還不能讓你們相信,我發誓,我什麼也不會再說了。」
他紅了眼睛,再一次生出只證實自己的身份,不認爹孃的想法。之前在大堂上,他本來是一時氣憤衝動才說了那樣的話。一場堂審下來,他就忘了。現在,他又想起來了。
鄭氏和小蔥怔住。
她忽然覺得心顫,體會到這孩子的絕望和怨恨。
他的確已經說得夠多了,盡力了,然而大家都不信他,能有什麼法子?是他的爹孃不稱職,沒有盡力。
這就是人心和世情:有的時候,真話未必會讓人相信,假象倒更似真相。
「娘知道了!你安心地住著。」
鄭氏含淚說完,拉著小蔥轉身就走。
大苞谷聽了她的話,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住。
鄭氏疾步出門後,小蔥低聲問道:「娘,為何不……」
鄭氏道:「什麼也不要說!就當分不清才好,也許更能迷惑敵人,對他也是一種保護。」
小蔥一激靈,點頭道:「是!」
鄭氏低聲道:「走,去看看玉米。」應該一視同仁才對。
玉米就住在隔壁,剛才他站在窗前看著鄭氏和小蔥進入大苞谷的房間,頓時驚惶不安、痛苦迷茫,他覺得自己就要失去曾經擁有的一切了。
失去富貴不是最重要的,然伴隨這富貴的,卻是親人,還有……姻緣!
下更預計晚八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