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在虎王山得了一枚桃核雕成的小魚兒,還有在京城慈安寺求的一串開過光的香珠等。這玉雕的鯉魚是皇上賞賜給玄武王的。香荽說她當時想從一堆賞賜物裡面找一件合適的東西送她,但那些金玉珠寶都不喜歡,後來看見這個玉雕,十分高興,也沒管是鯉魚還是鯽魚,當即就替她收了起來。
墨鯽可感動了,才不管貴重不貴重呢,她只認香荽的心意。
還有,她小孩子家心思,對劉家、張家和鄭家那些亂七八糟的往事根本懶得理論,反正她跟香荽要好。大姐喜歡南瓜哥哥,她巴不得她嫁去鄭家,這樣幾家就更親近一層了。所以,她全不管長輩的想法,只顧要成全大姐。
她想不出好主意,卻會看大人臉色,當下順著爹的話道:「是大姐的。我瞧著喜歡,我就拿了來玩。」
劉三順道:「胡鬧!這也是能拿了玩的?」
一邊拿起玉盒道:「給鄭家送回去。」
墨鯽急了,喊道:「不能送回去。」見大家都瞪她,忙道,「送回去大姐就活不成了。」
劉大胖子驚問道:「為啥?」
為啥?
墨鯽愣住,轉著眼珠開始胡謅,想要編一個可靠的說辭,來扭轉長輩們的心意,把大姐嫁給黃瓜哥哥。
見她神情變幻,劉三順一顆心直往下沉,他想起剛回來時,鄭老太太喊的話「有他急的日子」,又想錦鯉昨晚一晚未歸,種種事湊在一處,不由得他驚異:難道錦鯉已經跟黃瓜……
實在不能怪他多疑,他是半點也沒懷疑小閨女的話,加上鄭老太太的話,再加上眼前的玉鯉,人證物證齊全,還有什麼可說的?
當時,又是心疼又是羞憤,一顆心如同在油鍋煎熬。
泥鰍娘也是一樣。
卻聽小墨鯽低聲道:「爺爺奶奶,爹,娘,你們不曉得,這魚兒怪的很,你們瞧——」她從劉三順手上拿過那玉鯉,揚起手對著光線照——「這魚兒心窩有一滴血點子。聽大姐說,這是吸了人血在裡面。說黃瓜哥哥一次不小心割破了手,被吸了血進去,所以才送給大姐的。昨晚大姐很傷心,咳了一口血出來,濺了一滴在它上面,也被吸了。我瞧見都嚇傻了。大姐說,她要是不在了,這個同心鯉就送給我,做個念想,裡面有她的血哩!」
她越謅越順口,覺得自己頗有才情,沒白讀書認字。
劉三順等人卻越聽越驚恐,劉氏婆媳衝進房內,望著床上昏睡的錦鯉無聲哭泣。
正沒個開交的時候,人報鄭氏和板栗到了。
劉家父子聽了,顧不上其他,忙叫出她們婆媳二人出去迎接。如今鄭家可不是一般人家,玄武王和母親親自上門,那是必須迎接的。
墨鯽聽了暗自高興,趁亂趕緊把那玉雕收好,心想再不能被人瞧見了。
且說鄭氏和板栗,到了鄭家卻聽說劉家人一怒而去,問及緣故,大家你一言我一語說個不清。
鄭老太太尤其生氣,說劉家既然上門求親,卻又為早嫁晚嫁的問題鬧彆扭,這是存心找事,當初張家嫁小蔥,那多幹脆!
鄭氏聽了皺眉,對老孃的話並不敢苟同。
她是有些經驗的:這些鄰里口角糾紛,有時無法計較短長。相互投契的,自然言語也投契,話往一塊說,力往一處使;若是不投契的,則話不投機三句多,各論各的理。你若想分辨出對錯來,只能陷入一團亂麻,越聽越糊塗,徒耗心力。只有兼聽雙方的話,另闢蹊徑,方才不會被繞進去。
她當即說道:「我跟板栗去劉家看看,是個什麼情形。」
鄭老太太問道:「你去幹啥?你去求他們?不許去求!剛才我跟你爹你哥哥說得那樣,他就是不答應,也不曉得他老劉家到底要置啥嫁妝,非要把日子往年後拐。我小蔥還是將軍哩,也沒跟李家這樣較勁。他閨女是閨女,人家閨女就不是閨女了?」
泥鰍姑姑聽了面色尷尬,低頭不語。
鄭氏不想再聽這些公婆理了,笑道:「娘,聽你這話我還多管閒事了?我是黃瓜姑姑,又不是錦鯉姑姑。我跟小妹過去問問,我們倆是雙方姑姑,誰也不偏,商量個究竟再來說話。這麼僵下去有啥用?」
青木夫妻也幫腔。
板栗心想,這事宜早不宜遲,遲則容易生變。因此笑道:「外婆,我們還沒去哩,你慌啥?等我跟娘去了一說,劉家說不定就答應年前成親了。」
說完對鄭老太太眨眨眼睛,意思是你還不相信你外孫。
鄭老太太雖然心裡還不順,也被他逗得眼帶笑意,知道他最是靈透的,菊花辦事也穩妥,因此便不再言語。
於是鄭氏母子便隨著泥鰍姑姑上劉家來了。
見面後,劉家人規規矩矩拜見了板栗和鄭氏,恭迎進上房入座。
略寒暄幾句,鄭氏便細問劉家人對這樁親事的想法。
劉大胖子和劉三順不敢拿大,把之前的話又說了一遍。
鄭氏聽後微微一笑,道:「眼下到過年還有兩個月哩,這日子還不寬裕?我家小蔥成親那會兒,從選準人到成親,可只有幾日的工夫。也趕出來了。匆匆忙忙的,好些東西都沒置辦。儘自己心力,能給多少給多少,讓他們往後自己買去。要緊的是,你們能相中黃瓜麼?」
她多少也能猜中劉家人的一點心思,卻不好直勸,只含蓄地將周家人的要求說了。還說周家之所以把婚期定在明年,不為別的,只為了周夫子年紀大了,想要孫女多陪他過一個年。
周夫子兒孫失散多年,才認祖歸宗,清南村誰都知道。
劉家人啞口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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