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他橫看豎看這個弟弟都覺得不對勁。
原以為鄭氏會得意地把老兒子一頓誇,誰料她發愁道:「可不是這樣!娘都不知道咋教導他。輕了不行,重了不行,死板了不行,過激也不行。」
板栗和小蔥大奇,忙問咋回事。
鄭氏道:「你們不曉得自己問他?你跟他說說話,就知道他是啥樣的了。」
接著,她舉了個例子,說有一回她跟葡萄忙對賬,囑咐苞谷在裡間玩,不要出來搗亂。她們忙昏了頭,把他給忘了,結果,這娃兒就一直呆在裡間到晚上。
板栗失聲叫道:「這不是傻子?」
小蔥雖未這麼說,眼中卻透露出擔憂的神情。
鄭氏白了大兒子一眼,嗔道:「你才是傻子呢!咱苞谷聰明著呢!他聽見我們在外邊,就很放心。一個人玩厭了積木,就背《三字經》;背完了《三字經》。覺得餓了,就爬到凳子上,從櫥櫃裡搬出點心來吃;吃了幾塊點心,又一個人玩你託人捎回來的小木人打仗,後來又寫字,最後累了就睡著了。」
板栗呆呆地問:「娘既然沒管他,是咋知道的?」
鄭氏道:「過後他告訴我們的。一樣樣說得頭頭是道,寫的字都在,《三字經》都倒背得滾瓜爛熟了。」
小蔥低頭瞧著弟弟,小聲問道:「苞谷這麼聰明?」
苞谷眨眨純淨的眼睛。道:「哥哥姐姐聰明」對鄭氏瞧了一眼,「娘和爹都聰明,爹和娘教苞谷認字玩。」
板栗不信邪。就問他:「咋人家叫你幹啥你就幹啥哩?你不會自己想玩啥就玩啥?」
苞谷聽了大哥的話,十分迷惑。
鄭氏及時制止他,道:「你別亂教他!他一點問題都沒有,就是聰明了些。」
接著,又舉例子給他們聽:
說有一回葡萄把小兒子帶來玩。那小子跟孫鐵的兒子打架,滿地翻滾,苞谷在旁看著。張槐問他為何不上去跟他們鬧。他說不想把衣裳弄髒了,然後扯著爹陪他玩棋,一副對他們幼稚行為不感興趣的模樣。
還有一回,花生和玉米爭陀螺玩。山芋正教他認字。便慫恿他也上去搶。他卻頭也不抬地說道,等哥哥上學了,他能玩一天。噎得山芋無話可回。
板栗聽後。雖然感嘆,然依舊不滿意,便問苞穀道:「苞谷,娘叫你在房裡別出來,你咋就不出來哩?」
苞穀道:「娘和姑姑忙。」忽然對著大哥咧嘴一笑。「不聽話,沒眼色。」
板栗瞪眼不可置信地看著這小子:這是在說他沒眼色?這麼簡答的問題還不明白?
小蔥笑軟了。
鄭氏用手摸摸小兒子腦袋。微笑道,他不是乖,他根本就是聽懂了,也看明白了,覺得對,所以就不去幹。
板栗忽然明白,為何苞谷這麼聰明娘卻不喜了,弟弟這樣根本不像一般孩子,令他想起「慧極必傷」這個詞。
他便把弟弟抱過去,嘀嘀咕咕跟他小聲說起來。也不知說些什麼,聽得苞谷眨巴著兩眼不住點頭。
鄭氏正跟小蔥說話,紅椒過來道:「娘,你瞧這個成不成?」
把一張紙遞給鄭氏,說這是她跟紫茄擬的清單,娘要是沒啥添的,就按這單子讓各房丫頭去收拾行囊了。
鄭氏忙接了過去,從頭細瞧。
清單寫的很清楚,有些是必要帶的,人人都有;有些特別註明,是爺爺奶奶或者苞谷單獨準備的。
她點點頭,略添減了些,說哪些家鄉有,不用費事從這裡帶,哪些路上要用,必須帶等等;接著又看禮單,跟小蔥仔細斟酌了一會,方才定下了。
「把這次宮裡賞賜的各色綢緞多帶些,用來送人又好看,人還稀罕;那些首飾也是,把小巧精緻的耳環、戒指、簪子多挑些帶上,孃的兩個舅舅家,還有你爹外婆那邊,你大姐婆家,他們都有閨女,要送的人多呢。」
紅椒連連點頭,用筆記下。
正說著,人報二老爺落衙了,可以開飯了。
晚飯跟元宵團聚似的,不過分內外間兩處設席,男人們在外廳,女人和姑娘們在內室。
吃飯的時候,張楊聽說兩家子人後天都要回清南村,過年也不回來,失聲叫道:「都回去?丟下我一人?」
青木和張槐一齊笑了起來。
青木道:「也不能丟下你一人,我把黃豆留下來陪你。這段時候,你多教導他。等來年他要是高中了,青木哥好好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