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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平十八年九月初二,對於張家平反來說,是個重要的日子,這一日,黎章見到了從西北趕來找師傅秦楓的方虎,他帶來了鄭葫蘆的一封信。
看完信後,黎章當即赴七里灘中軍營寨求見將軍顧澗。
原來,從八月上旬起,靖國西北的元國、東北的金國、西邊的蕃國、西南的南雀國、東南的水國,紛紛都往邊界集結大軍,對中原虎視眈眈。
元國率先開戰,這一次,他們聯合金隊,在雲州邊界與常勝將軍汪正柏對陣。
靖軍與元軍大戰的時候,被金軍偷襲,大敗,常勝將軍汪正柏戰死。
訊息傳到朝廷,永平帝召集朝臣緊急商議對策。
正吵翻天的時候,二皇子秦源從凌雲關送來奏摺,保舉鄭昊(葫蘆)和洪霖二人為將軍,分別領軍抵禦蕃國和接替汪正柏鎮守北疆。
洪霖也就罷了——他本出身將門——提拔鄭昊遭到了無數朝臣堅決反對,說他「一介鄉野少年,年輕識淺、經驗不足、難當大任云云」,並推舉刑部尚書汪正松領兵出戰。——汪正松兜兜轉轉的,在大理寺呆了幾年,又回到刑部當尚書去了。
趙耘斥責這些人:「明明是文官不知兵事,偏還喜歡指手畫腳。鄭昊行不行,統領邊關多年的二皇子心中最有數,難道二殿下會拿國家安危不當數?」
汪正松則向永平帝奏道:「非是微臣貪生怕死,然人貴有自知之明。臣弟智謀高過微臣,卻依舊兵敗,若是微臣出征,亦不過如此。邊關戰事不止一年,無數小將嶄露頭角,陛下都看在眼裡,當有所決斷,切莫聽書生紙上談兵。」
永平帝看著吵得一團糟的朝堂。甚至連幾位皇子都參與進來了,讓他嗅到一股不尋常的味道。
這一次,皇帝沒有任何猶豫,很快做出了決斷。
兩年前,他就聽信了趙耘的「神龜護國」論:啟用張楊,果然效果顯著;二來。清南村不斷湧現文臣武將,還有無數大夫,更令他堅信「神龜面世乃是受紫薇傳召,護佑大靖」。
如今邊關烽煙四起,群狼窺伺。他不敢有半點怠慢,懷著虔誠的心思,任命鄭昊為將軍。從西北分兵八萬赴西部甘州科勒城,抵禦蕃隊;任命洪霖為將軍,趕赴雲州接替汪正柏。
七里灘中軍營寨,黎章對顧澗道:「將軍,此次大戰非同小可,周邊各國都連橫起來,咱們自然不能只顧自己。末將以為,若是趕在南雀國發動前。暗出一支奇兵,協助西邊的鄭將軍,先敗了蕃國。那時南邊戰事自然就輕鬆了。」
他拿出一張地圖,仔細地將整個局勢分析給顧澗聽。
出乎意料之外,顧澗並沒有驚詫。反而問他出兵暗襲蕃國有幾分把握。
黎章道:「末將並不敢說有十分把握。然這兩年來,為防南雀國連橫蕃國,末將借練兵的機會,數次派人往西路探查,並以商賈的名義在沿途城鎮和村寨建立據點,購置軍需糧草,分散存放。因此,這次末將可輕裝上陣,真正做到奇襲。」
顧澗聽後,目光炯炯地看著他道:「當日何老將軍派你等去南雀敵後,只授予‘臨機應變’四字;今日你率軍西進,本將軍也要將這四字授予你,切莫讓本將軍失望!」
黎章驚喜地問道:「將軍答應了?」
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原以為要磨纏幾天工夫呢,誰料三兩句話的工夫,將軍就同意了。
顧澗肅然道:「為什麼不答應?本將軍智謀有限,若再不敢放手用人,將何以作為?」
黎章一震,當即拜伏在地:「末將得將軍知遇之恩,沒齒難忘。將軍放心,末將此次只帶三千人——多亦無益,即便不能成功,於西南軍也不會有大損失。」
顧澗微微一笑,抬手命他起來,問道:「只帶三千人?」
黎章點頭道:「是。末將打算悄悄出兵蕃國,連胡將軍和汪將軍也不告訴。不是不信他們,而是這樣才可瞞天過海,造成末將仍舊在蜈蚣嶺的假象。自己人都不知,自然敵人更不可能知道了。」
顧澗不住頷首,又跟他密議半天,才發下令箭讓他去了。
等黎章走後,一箇中年儒生從帳後轉出來。
顧澗忙請他坐下,問道:「周先生覺得黎章此去勝算如何?」
周先生對他抱拳道:「將軍,在下原本對西行只有五分把握,聽了這黎章的安排,已經有八分勝算。將軍只管等著黎將軍捷報吧。」
原來,這位周先生是顧澗新收的謀士,他二人分析近來周邊局勢,早有暗出奇兵偷襲蕃國的舉措,卻與黎章不謀而合,是以當時就答應了他。
顧澗聽了周先生的話,暗自得意,捻鬚微笑不止。
當日何老將軍斥責他「既判明敵情,卻優柔寡斷,乃為將者大忌」,他可是記得清清楚楚。何老將軍在西南耗了兩年,最後靠著三員小將,賺了個「忠勇公」的爵位,他難道不會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