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和媳婦也不在意:狗麼,不都是喜歡把東西叼到旁邊躲著吃的,尤其啃骨頭時候最喜歡這樣。
媳婦見它望著桌上剩下的包子,以為它沒吃飽,忙又拿了五個放進碗,一邊道:「你吃,你吃。這本就是給你買的,我倆……算是沾光了。」
男人也笑道:「好狗兒,你肚子那麼大,五個包子是不夠。」
小灰見又來了五個,十分高興,依舊吃了三個,把剩下兩個叼走了。
兩口子突然得了一筆意外之財,滿心興奮,一直嘀嘀咕咕,說不完的話兒,從生兒子到養兒子,再到幫兒子攢家業娶媳婦,最後都說到孫子頭上去了。
小灰就趁機把那四個肉包子叼進了床底下。
玉米看著被小灰叼來叼去、咬出好幾個狗牙印的包子,還沾著狗兒的口水,皺起小眉頭,十分不滿,可也沒法子,這個總比窩窩頭味道好不是!
到了晚上,玉米依舊讓小灰出去檢視。
天黑後,小灰感覺今晚的人比昨晚少了許多,於是,一人一狗等夜深後,就從這家跑了出來。
這裡完全跟清南村不一樣:清南村都是散住的,就算老村擠一些,各家房前屋後都有空地,或種樹或種菜,要是在那樣的地方,他可就好躲了;可這兒卻是房子挨著房子,中間留一條道走人,他只得騎著小灰順著街道跑。
到底是小孩子,全沒個算計,只知道跑,至於跑向哪裡,完全沒有頭緒。大概的想法是跑到沒人看見他、沒人認得他的地方。
跑了兩條街,小灰忽然站住不走了。
就聽前面有人說話,正是玉米熟悉的聲音,嚇得他趕緊滾下狗背,四下一望——
街角有個土灶,灶旁還有個帶蓋的竹簍子。
他急忙就鑽進竹簍裡,把蓋子蓋上,小聲讓小灰走開。
這是小灰下午買包子的地方,所以它才往這邊跑。
這灶和竹簍都是包子鋪的,竹簍是裝柴火的,正好讓玉米救急了。
才安靜下來,前面就過來兩個人,正是鬥雞眼和瘦竹竿,兩人邊走邊說話。
「也真是怪了,你說這小子躲哪去了?咱們都把城裡翻遍了,也沒見個鬼影兒。難道出城了?可城牆也沒狗洞啊!」
「管他去哪了,把城門守死了,他還能飛出去……」
「呵呵,你還真別小瞧了他,昨天人家可不就是飛出院子了!」
似乎這話讓另一人很生氣,就聽他惡狠狠地咬牙低聲道:「等把他抓回來,老子要好好地伺候他!」
玉米聽了這森寒的聲音,不禁打了個冷戰,他乖乖地蹲在簍子裡,耳聽著兩人從身邊走過,連大氣也不敢出。
「依我說,公子就是心軟,早該……」
聲音漸漸遠去,玉米還是一動不敢動,等小灰跑來,他才探頭出來。
他這時發現一個嚴重的問題:剛才這兩人說了城門,還說只要守住城門他就跑不出去了,城門是個啥地方?
他覺得,不能亂跑了,這裡跟清南村完全不一樣,倒跟下塘集有點像,這份陌生讓他無措和恐慌起來,若是在山野,他只怕還要好些。
他讓小灰馱他躲跑,小灰總是很聰明的,還是讓它來決定吧。
小灰沒帶他回那戶人家,而是進了一戶新的院子,也是很窮的樣子。
但這戶人家看上去比之前那戶人家要好,門窗都關得嚴嚴實實的。家裡他是進不去了,只好躲進屋側邊一間看上去比較低矮的小屋子。進去一看,原來是放柴火跟雜物的。
這地方好,玉米心想。
他也不管天熱,一頭鑽進柴堆裡,還用些茅草把自己蓋住了,然後認真地想剛才的城門問題。
以他對這個世界有限的認知,根本想不出個結果來,糾結之下又無聲哭泣起來——若是在家裡,可以問爹孃,可以問哥哥姐姐,可是,眼下他能問哪個?
哭了一會,到底抗不過驚嚇和睏倦,很快就閉上眼睛,呼呼大睡起來。
天明,他是在一聲驚叫聲中被驚醒的。
這麼快就被人發現了?
玉米小心肝沉入谷底,慢騰騰地扒開身上的柴草,以為不是看見鬥雞眼,就是痩竹竿。
誰知都不是,一個跟他差不多大的小女娃,正站在面前疑惑地望著他,小灰站在她旁邊。
瘦瘦的,黃黃的,眉毛淡淡的,眼睛小小的,鼻子塌塌的,菱形小嘴兒看著還不錯,唇線優美清晰。
身上穿著紫紅色的衣褲,洗得顏色很淡了;頭上紮了兩個簡單小髻,亂的很,彷彿剛睡起來還沒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