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匡聞聲出來,問是何人喧譁。
梅縣令急忙上前,低聲對他耳語了幾句。
他不在意地笑道:「好叫劉秀才知道,是這個婆子出首相告,這才查抄的。」
他一指萬婆子,神情十分得意:有人證,還是你們村的,他怕什麼?
不等泥鰍說話,就聽門口有人罵道:「你這惡毒的老賊婆,你恩將仇報,死後要下地獄的。你死去的兒子也不會放過你!天打雷劈的老賊婆!」
來人是李敬文,他頭臉漲紅,狀若瘋癲。
原來,板栗和小蔥真的走了,再也不會回來了!
小蔥,你會去哪裡?
他傷心欲絕,幾乎不能自持,兩眼赤紅,逼近萬婆子,似乎要一口吞了她。
隨著他的罵聲落下,外面的莊戶人突然暴怒起來,都喊「殺了這婆娘」。
萬婆子嚇壞了,聲嘶力竭地辯解。
泥鰍對公孫匡怒喝道:「大人要人證,我們這麼多人算不算?我一個秀才,還有滿村的人,都抵不過這個婆子的胡言亂語?還是大人本就覬覦鄭家家產?」
李敬文也大聲道:「你們抄了鄭家不算,還要去抄張家的管事?清南村的人誰不知道,張家的管事並非奴僕,而是良民,梅縣令不妨回去縣衙檢視戶籍和魚鱗圖冊……」
公孫匡聽他喊出「魚鱗圖冊」,心中一激靈,厲聲喝道:「爾敢造反?本官奉旨行事,若再敢胡言亂語,治你個大不敬之罪!」
泥鰍還要說,被聞聲趕來的劉大胖子和劉三順死死拉住,流淚道:「泥鰍,你說不清的!咱回去吧!兒子,那是聖旨,是聖旨哩!」
李敬文也被他二叔拉了出去,村民們都被「聖旨」兩個字嚇呆了,再也不敢吭聲。
公孫匡這才抹了一把汗,他利慾薰心,實在不想把查抄出來的東西還回去,因而死硬到底了。
哼,怕什麼,有聖旨在,就算抄錯了,橫豎要上繳國庫,他不過略分一小部分罷了,誰又知道!
最後,到底還是把張家的管事,諸如王忠家、吳成家等都抄了一遍,劉黑子家則早就抄了個乾淨,自然所獲頗豐,而這些,他們是不準備上繳的。
因為諸事繁雜,且又路途遙遠,因此,官府的人忙碌一天後,便在張家歇下了。
兩位上官自然佔據了上房,將張家一干人趕到東廂,又命張家下人煮飯做菜,犒勞手下。
上房廳堂,公孫匡和梅子寒商議,因這桃花谷有神物,是一定要封的了,只好先把張家人押解去清輝縣衙,等候朝廷判決,再行發落。
公事已畢,兩人喝著茶,笑著談起這桃花谷的景色,神情頗為愜意。
一夜無話,第二天清晨,公孫匡和梅子寒洗漱過後下去山谷賞花。
雖然桃花並未全開,然那含苞待放的情景也十分美好,且是清晨,花苞沁出一股細細的幽香,真令人心曠神怡。
才走幾步,忽然一個衙役匆匆趕來,說張家小少爺不見了。
公孫匡大怒:昨天張槐說大兒子和女兒出遠門了,他也挑不出錯來,只能等朝廷判決後,再行文書捉拿;如今這官兵還沒走呢,在他眼皮底下就把小的也運出去了,也太蔑視朝廷法紀!
怒氣衝衝地回到張宅,只見二院一片混亂,張家的護院正跟鎮軍對峙,張老爺子和老太太哭喊嚎叫,張槐也大聲質問,連幾個小孩子也吵嚷不休。
他大喝一聲:「住口!」
待人聲靜下來後,凜然喝問張槐:「張槐,你想造反嗎?」
張槐紅著眼睛道:「大人,小人兒子不見了,難道不許人出去找?就算我們不能出去,讓他們出去總不要緊——」他指著孫鐵等人——「他們並非我張家奴僕,乃是清白自由之身,不過是受我張家僱用,何故也羈押在此?」
公孫匡呵呵冷笑道:「要找,當然要找!你就算不找,本官還要發文書追查呢!就不勞這些人了——誰知他們出去會幹出什麼事——衙門有的是人。」
孫鐵怒道:「我們犯了何罪?」
若不是怕事情鬧大,反帶累張家加罪,他都要動手了。
公孫匡輕蔑地看了他一眼,並不理會他,轉身進屋,並叫人進去詢問詳情。
張槐忍著氣,跟進上房,衝他跪下磕頭,請他務必派人馬上去找,他小兒子玉米確實不見了,不是他有意施詭計把人送走。
公孫匡和梅子寒根本不在意,一心認為他是在耍手段,敷衍了兩句,自安排差役和軍漢在四處尋覓。
此刻,張宅後山上,一隻狼叼著玉米正在林子裡瘋狂地奔跑,張家的兩隻大狗——黑子和小灰一前一後捨命追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