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胡四一聲驚叫,把手上的燈籠給抖掉地上去了,火光熄滅,四周陷入一片黑暗。
原來,黑夜裡,那白影忽然直立起來,如同美人扭腰般左右晃了晃,更發出嘆息般的聲音,在這空曠的野地裡,格外清晰、幽寒徹骨。
明明三四月間,幾人先前還覺得春風拂面如同美人的**,這會子卻是說不出的荒涼和悽切,好似深秋的蕭殺。
「蠢貨!快把燈籠點上。」胡老大大喊。
又壯膽衝著那墳頭上的東西叫道:「鬼東西!你敢過來,胡大爺剁了你!」
回應他的是一片死寂。
抱著胡鎮的那個隨從忽然側耳小聲道:「你們聽,她……是不是在哭?怕是個冤死女鬼。」
很不幸的,胡鎮剛好幽幽醒轉過來,聽見這句極輕的、耳語般的聲音就在頭頂響起,混世魔王渾身一激靈,不由自主地把目光投向那墳地,見那白影居然站起來了,頓覺毛骨悚然,急促地短叫一聲「啊」,就再次暈過去了。
眾人以為他剛醒過來,看見白影心中害怕,這才叫喊,黑暗中根本不知他又暈過去了。
胡老大便喝道:「你胡說什麼,哪有哭聲?老子怎沒聽見?看嚇著少爺。」又彎腰低頭對胡鎮道:「少爺別怕,小的們守著少爺,那東西不敢過來。」
胡鎮根本不應聲。
抱他的隨從忽覺不妙,抖手探向他鼻端,覺得還有些溫熱氣息,方才沉下一顆心,不由得跟抱兒子似的,摟緊了他,再也不敢出聲了。
想想還覺不放心,對胡老大道:「你倆靠近些,咱們一定要守緊少爺,等胡週迴來。」
胡四已經哆嗦著拾起燈籠,再次點著了,一邊道:「胡周去了這麼久,該不會……」
餘下的話他不敢再說,怕胡老大罵他。
可是,胡老大聽了,心也直往下沉:若是胡周出了事,難道他們要一直耗在這裡?
其實,根本沒過多久,因為他們守著個傷患,旁邊野墳地裡還有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上不巴天、下不巴地,自然覺得十分難捱。
越是害怕,越是疑心。
他們三人不時聽見各種異響,似哭,似笑,又似竊竊私語聲,又似風吹草動聲,一片寂靜中,曠野中所有細微的聲音都被無限放大、扭曲,就連聽著身邊同伴的呼吸聲,都好像有些異樣,恍如那白影飄了過來,在耳邊吐氣呵聲,跟他們耳語。
幾人雖然精神緊繃得隨時要失措,卻死也不敢再說出來,只怕是自己膽小,因而恍惚疑惑,旁人並不一定真聽見這些聲音。
說出來被笑話是小事,要是嚇著了少爺,就算今晚不被嚇死,回頭也要被少爺打個半死。
殊不知胡鎮又醒了過來,他也聽見諸如「嘩啦」「嗚嗚」等輕響,猶如芒刺在背,根本不敢再抬頭去看那墳地,也不敢出聲,藉著裝暈,把頭埋在隨從的懷裡,彷彿他不是個小廝,而是妓院的頭牌姑娘。
這也未嘗不是好事,他只顧害怕,居然把身上的疼痛給忘掉了,或者說,根本顧不上了。
也不知過了多長時候,也許是一會工夫,那白影又倒下去,七繞八繞的,繞到墳堆後面,只露出一截頭部,定定地對著幾人。
胡老大等人緊盯著它不眨眼,額頭上汗水卻不停地往下流。
正不得開交的時候,遠處傳來軲轆**聲,胡老大大喜道:「有車來了!」
胡四還不信,哆嗦著問道:「真是車?」
胡老大罵道:「你耳朵聾了,連車響都聽不出?哼,等人來了,老子過去瞧瞧是什麼鬼東西,敢在胡大爺跟前弄鬼!」
一邊說一邊對墳地裡看,以為那白影聽見了,一定要落荒而逃。
胡四卻跺腳道:「祖宗,你小聲些。叫它聽見了,跟著咱們回去了怎麼辦?」
胡老大又想罵他,可是看看那紋絲沒動的一團白影,到底沒敢再罵。
他可不想被鬼纏上身。
隨著車響聲越來越大,還**人說話聲,幾人膽子也大起來,期盼地望向前方。儘管道路那頭一片黑暗,什麼也看不清,可心裡就覺得看見一輛車駛過來了。
也因為那白影雖然嚇人,卻一直沒飄過來,這時候又來了人,他們就丟開不理,只顧看向車行來的方向,真是望穿秋水。
可是,胡四不經意間轉頭對墳地那邊一看,不禁大叫道:「鬼……鬼……哪去了?」
一邊東張西望,只怕那白影已經來到身邊,就站在自己背後,自己一轉頭就能看見一張慘白的臉。
胡鎮先聽見人來,心裡松泛了許多,再一聽鬼不見了,心立即又提了起來,裝暈也裝不下去了,那身子跟篩糠一樣,不住抖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