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氏忍俊不禁,拍了她一下,嗔道:「你倒會現學現用。破產能用在這麼?」
板栗道:「你們還沒猜哩,誰知我用不用付這個錢?」
因說道:「有個人膽子特別大,也跟咱們一樣,姓張,叫張大膽。這張大膽有天去朋友家吃酒。三杯酒下肚,他就跟朋友吹,說自己如何膽大,人鬼都不怕啥的。那朋友聽了不信。等吃完了酒,天黑了,那張大膽不顧朋友挽留,硬要家去,說自己膽子大著哩,走夜路算啥。於是就摸黑上路了。剛從有燈的地方出來,眼就有些發花,走得就慢。等他眼睛習慣了黑,他著急回家,就走快了。」
他放低放慢聲音,做神秘狀:「走著走著,就聽見‘嘩嘩’的聲音在後頭響,輕輕的,好似就在脖頸後一樣。」
香荽覺得自己汗毛都豎了起來,不由自主地往娘身邊靠,餘者也都聽得出神,屋裡一片安靜,只剩板栗幽幽的聲音迴盪,偶爾燈花爆響。
「這張大膽果然膽子不小,他一點兒也不怕,故意裝不知道,趁那聲音響得歡,猛然轉身回頭——」他一個旋身左轉——「就聽見‘嘩啦’一聲大響,後邊空空的,啥也沒有,連聲音都沒了。張大膽以為那東西被自己嚇跑了,便回頭繼續走。才走幾步,那‘嘩嘩’聲又輕響起來了。他停下,那聲音也停下;他再走,那聲音也跟著響。」
小草、綠竹等幾個丫頭本來堵在門口聽的,漸漸覺得背靠大門不安全,遂不斷往堂屋中間移。
板栗一邊說,一邊比劃:「張大膽生氣了,瞅了個機會又回頭看,身子轉得那個快呀,他以為這一回一定能揪住那東西了。結果,又是‘嘩啦’一聲,身後還是啥也沒有。他想著那東西一定躲在自己身後,於是又往這邊一轉——又是‘嘩啦’一聲,還是沒瞧見。他這時候就有些心裡發毛了,站在路上,一會往這邊轉身,一會往那邊轉身,就聽‘嘩啦’聲在耳邊響個不停,偏又看不見人影。張大膽受不住了,大叫一聲,撒腿就跑。」
山芋拍手笑起來:「膽小鬼!」
可是紅椒和香荽卻臉色發白,小手捏得死緊;玉米和扁頭也不自在,直往奶奶懷裡鑽;只有小蔥看著哥哥抿嘴樂,劉井兒也笑得合不攏嘴。
板栗繼續道:「這一跑可不得了了,那‘嘩嘩’聲一直跟著他,聲音還大。張大膽是嚇得沒命地跑哇!一直跑到家門口,那聲音也跟到家門口。張大膽使勁拍門,才叫了一聲‘媳婦’,就死過去了。」
香荽嚥了口吐沫,問道:「後來哩?」
板栗笑道:「後來麼,張大膽自然是被嚇破膽,變成張小膽了。你們猜猜看,這是咋回事?」
眾人都面面相覷,紅椒道:「肯定是他朋友在身上弄了啥東西?」
板栗讚道:「不錯。那你說說,是咋弄的?」
這下眾人想不出來了。
小蔥笑道:「我只能猜出一半來:肯定是在他身後拴了啥東西。到底拴得是啥,我就猜不出來了。」
板栗點頭道:「小蔥說對了。你們再猜,拴得是啥東西,一走就嘩嘩響?」
紅椒性急,叫道:「大哥,我們猜不出,你就說出來吧。」
板栗慢條斯理地說道:「那就慢慢猜,明早起來告訴我,有紅包送。」
香荽愁眉道:「晚上還想?我害怕,睡不著咋辦?」
張老太太忙伸手摟住孫女道:「香荽晚上跟我睡。」
劉婆子笑道:「有樁事讓他們惦記也好。」
於是,幾個小的就帶著滿腹的不甘和疑問去睡了。
第二日卯初,板栗照常起來練武。大雪已經停了,新年的第一天,院子裡似乎格外安靜,昨晚鬧到半夜的人都還在沉睡。
他也沒狠練,怕出了大汗要洗澡換衣麻煩——大年初一,換了衣裳不能洗——只略略把身子活動熱乎了,至辰時,方才回房洗漱。
在櫃子裡翻了半天,才挑了件去年新做的銀色暗花藤紋錦袍夾衣穿了,系一條水藍腰帶,又拿出一件水藍的斗篷預備著,等會出門好穿。想了想,又將淼淼送的大荷包系在腰間。
只是梳頭的時候,卻總覺不稱心,全不像往常那樣,隨意往頭上一束就完事。
正糾結著,外間有個清脆的聲音道:「少爺,我來幫你梳吧,後邊有點亂。」
板栗轉頭,見是一個面生的丫頭,並不認得是誰,臉頰紅潤健康,看樣子是才買回來的農家姑娘。
忽想起她剛說後邊有點亂,忙道:「那你就幫我弄弄,要梳整齊些。」
那丫頭抿嘴一笑,便進來幫他梳了起來。
誰知這丫頭手雖靈巧,大概沒幫男兒束髮過,看著容易的髮式,到底手生,倒要板栗不住提醒,她領悟卻也快。
板栗卻不耐煩了,正要讓她出去,只見小蔥身著玫紅暗花蝶紋雲錦對襟裙襖,牙白裙子,披一件紫紅斗篷,嫋嫋走進東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