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待他說完,紅椒便急忙搖手道:「‘女子無才便是德’,那是騙人的,千萬不能信。黃爺爺,你可不要信這個!」又道,「我們也不算拋頭露面,這不是還小麼。我娘說了,學幾年,等大了,就不在學堂學了,自己在家看書。」
黃夫子咕咚一聲,將剩下的話吞回去,換上笑臉問道:「怎見得‘女子無才便是德’是騙人之言?」
紅椒肯定地說道:「你想啊,要是女子不明道理,那肯定跟潑婦一樣,哪還能有德哩?那不是騙人麼!那些賢惠的媳婦,就算她不識字,她爹孃長輩也肯定教了她咋樣為人行事。我娘說,那些道理還是跟書本上差不多,不過是換個法子教。這不也是才?」
黃夫子啞然,捻著鬍鬚的手靜住不動,腦子似乎被這小女娃攪擾得有些混亂。
紅椒跟黃豆是同類,言談舉止間,說的有聲有色,她睜大眼睛,掰著手指數道:「我娘說,學習有好幾種法子。讀書識字是一種;還有就是爹孃長輩用嘴巴教導——這個是不用識字的;還有就是跟人來往,也能學到東西。我喜歡跟初雨玩,因為初雨懂好多我不懂的東西,她跟我說了,我就曉得了。」
黃夫子嚥了下口水,道:「女娃兒有長輩教導也夠了,她們無需外出做事,將來不過是嫁人,相夫教子……」
想他潛心至學六十載,難道教孫女還不夠?
紅椒忽閃著大眼睛對老頭兒道:「黃爺爺學問當然好了。可是黃爺爺不是好忙麼?黃爺爺教黃豆哥哥的時候,為啥不讓初雨也跟著聽哩?又不讓初雨去學堂,初雨好可憐哩。再說,去學堂多認得幾個人,聽聽外面的事,聽聽人家都是咋過日子的,這不好?」
黃夫子被問愣了:女兒家如何能跟男兒比?他也不能把孫女跟弟子放在一處教導,自然是分而教之。
黃豆坐在一旁,為何沒出聲哩?
他如今可不是懵懂小兒了,跟了黃夫子幾年,學了不少經史文字,曉得些規矩,因而在夫子面前,不大敢像以往那般放肆,是以靜觀紅椒妹妹跟夫子掰扯。
此時見夫子愣神的模樣,他骨碌轉了下眼珠,插嘴道:「先生,讓初雨妹妹去學堂也好,學會看人眼色,好過在家人人都捧著她。」
紅椒立即接道:「可不是麼!女娃兒長大了嫁人,也要多學些本事,不然容易吃虧哩!」說完,還嘆了口氣,「做個好媳婦可不容易。」
黃夫子眼神一閃,虛心向小女娃請教:「為何說做個好媳婦不容易?」
紅椒道:「我娘說,這世上的人是各色各樣的。嫁去旁人家,公公婆婆、大姑大伯、小姑小叔、妯娌一大家子,還有夫君,都不一樣脾氣。要讓他們不嫌棄你,可不是簡單的事。要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不識人心(性),黃爺爺就不怕初雨吃虧?」
老頭兒聽了一怔。他寵愛孫女,還真的擔心這個。不過,他雖然滿肚子聖賢書,卻不知如何教孫女做個圓滑媳婦,讓他教黃豆為官之道還差不多。這二者其實同源,然行事卻有天壤之別。
他為人一向方正,但到底被浩瀚經學薰陶了大半輩子,是以並不拘泥於一些世俗之見,當下心思急轉,暗中已經有了主意,故意問道:「依你說,如何做個好媳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