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節這日,鄭老太太一早就派人去桃花谷接閨女一家。兩家說定了晌午在鄭家吃飯,晚上再去張家,順便把娃兒們都送過去。
雖然也請了秦楓一家,但是雲影推說自己一家人也該團聚過節,好歹是個樣子,因此把秦淼三姐弟都接回去了。
待張家一行人坐車過來,鄭家院子立即熱鬧起來。
張老爺子跟鄭老爺子大說大笑,好似經年不見一樣。
「這院子要是在前邊蓋了房子,就沒那麼敞亮了。要我說,還是咱們原來的院子住著舒坦,大門一開,田畈裡啥都看得清楚。如今日子過好了,把個院子圍得密不透風,跟蹲大牢似的……」
張大栓看著堆在院門一側的磚瓦等物對鄭長河大發感慨。
張老太太聽了很不滿,瞪了他一眼道:「大過節的,你個死老頭子說的啥話?好好的屋子住著,叫你說成蹲牢。你那麼喜歡從前,那明兒讓槐子蓋三間土屋、栽些個木槿,圍個破院子讓你住就是了,你甭在家住了。」
眾人聽了轟然大笑,張大栓搓著手嘿嘿樂道:「我說你咋這麼較真哩!」
小娃兒們笑得最厲害,他們對老人家嘴裡的「從前」沒多少印象,只當故事聽而已。
今兒不用上學,也不用上山下田,因此老老小小都換了鮮亮衣裳。
尤其是小娃兒們,這麼一裝扮,或挺拔,或俊逸,或靈秀,或粉雕玉琢;滿院紅飛紫飄,黃綠嫋嫋;童言稚語,清脆嬌嫩。
鄭老太太見香荽身穿鵝黃緞子夾衣,外襯鑲黑牙邊的深紫小背心,黑色小褲子,粉團團的臉兒,柔順順的發兒,抱著便不撒手,歡喜地眯起眼睛,眼角扯出一束盛開的菊紋,「香荽,想沒想外婆?」
香荽小胳膊環住外婆肩頸,眨巴著眼睛想了想,道:「想外婆。最想爹了!」
眾人失笑,鄭氏對小閨女嗔道:「你說話倒是實誠。不像你哥哥姐姐小時候,隨人咋問,他們都是一樣話‘都好,都想’。」
張老太太笑道:「實在是她爹走的日子太長了。連我都想哩,甭說小娃兒了。」
紅椒牽著紫茄的手,繪聲繪色地對她說道:「我爹就要家來了。我昨晚上做夢,夢見爹趕著好些馬車,帶了許多吃的、玩的東西家來了。」
紫茄偏頭問道:「真的?都有啥東西?」
紅椒不好意思地說道:「我還沒拿到手哩,就醒了。」
黃豆撇撇嘴道:「你就記得吃!」
紅椒立即道:「你不也是!聽說你那天還把人家點的黃鱔給吃了,真丟人!」
眾人聽了又笑,鄭老太太婆媳遂招呼眾人往正屋去坐。
紅椒邊走邊高興地對鄭老太太道:「外婆,我也要上學了。往後,我也能天天來瞧你。」
她心裡實在高興,忍不住見人就說。
閨女和大兒媳婦前些日子忙這事,鄭老太太也是曉得的,於是笑道:「這是好事兒。紅椒,你上學跟黃豆他們讀一樣的書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