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氏覺得腿有些發麻了,對劉氏使了個眼色,道:「就讓青蓮給我做兒子吧,反正我才兩個兒子,加上青蓮也才三個。青蓮,分家的事就甭說了。你還小,就分了竹園給你,你也不會管哩!」
青蓮先是欣喜地點點頭,卻又不服氣地說道:「我會管。我都會數數哩。多少隻雞記清楚就成了。餵雞我也會。」
黃豆忍無可忍,明欺他年小,質問道:「光喂就成了?雞食誰挑上山,雞屎誰挑下山?誰殺雞,誰賣雞……」
青蓮斬釘截鐵地答曰:「韓慶!」
可憐的韓慶,四少爺這輩子都不會放過他了。
黃豆張口結舌地看著四弟,眾人轟然大笑,趁機岔開話,不再糾纏這問題,然後扶老攜幼地出去吃飯。
吃飯的時候,劉氏還準備將青蓮喚到自己身旁加以撫慰,鄭氏忙制止了她,又對黃豆使了個眼色,於是作罷。
果然,就見黃豆特地坐到青蓮旁邊去了,殷切地幫他搛了兩塊排骨,然後哀怨地盯著專注啃骨頭的四弟道:「四弟,三哥就打了你兩下,你也犯不著這麼折騰人哩。咱們可是親兄弟,打斷骨頭連著筋。俗語說,‘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往後你在外邊被人欺負了,三哥肯定幫你忙……」
他嘮嘮叨叨地說著,青蓮又恢復了充耳不聞的神情,只專注於手上的肉骨頭,翻過來啃啃,翻過去又啃啃,根本不搭理他。
黃豆無法,只得丟下他,趕緊吃飯,下午還要去學堂哩。
葫蘆兄弟幾個吃過飯走後才一會,鄭老太太就帶著孃家嫂子並親家及侄孫女等人過來張家。
張老太太和鄭氏忙碌待客自不必說,就是劉氏也幫著支應。雖然住得不遠,親戚們一年裡也難得這樣聚會,其言談親密隨意自是說不盡的。
下午散學後,青山葫蘆叔侄幾個又來到張家,加上板栗小蔥兄妹幾個、楊雲華等人,好幾門的表親湊在一處,十幾個娃兒,熱鬧非凡。
葫蘆板栗等人先在西廂書房完成夫子所留課業,然後才出來玩耍。
黃豆心裡還惦記著青蓮,只是黃夫子留的課業多,因此他是最後一個出書房的。
出來後,只見外面天色微暗,正屋、東西廂房的廊簷下都點了燈籠,橘黃的光芒閃爍,給院中樹木傾瀉一層朦朧光暈,加上小兒清脆的說笑聲,別有溫馨意味。
黃豆愛玩的脾性,立即心中雀躍,循著聲音找到正房西偏廳,就見地下坐了好些小娃兒,正說得熱鬧。遂笑嘻嘻地擠到兄弟們中間,隨便拉了個小板凳往屁股底下一塞,問他們說啥。
小青蓮坐在大哥葫蘆膝蓋上,見他過去了,扭頭不理他。
葫蘆知道四弟還在生氣,便低頭對他道:「你死也不說三哥打你的事,那算啥有出息?躲到姑姑家,是最沒出息的了。你該多練武,把身子練得壯壯的,讓三哥不敢打你,那才是真出息哩!」
黃豆見大哥教四弟對付自己,還沒來得及哀怨,就聽板栗接道:「對!最好能練得比你三哥還厲害,把他打得不敢齜牙,他往後就不敢欺負你了。」
「板栗表哥!」
黃豆怒視板栗——有這麼教小娃兒的麼!
小蔥跟幾個女娃兒坐在一塊,正在縫製一樣奇怪的物事,她聽見黃豆話音不滿,拔出針,一邊扯線一邊抬頭問道:「咋了,葫蘆哥跟我哥說得不對?」
不待黃豆回答,轉頭又對青蓮循循善誘:「青蓮,就該這樣。兄弟姊妹們,那吵嘴打架就跟文鬥武鬥似的,你咋能跑哩?逃跑的是孬種。他無事端端地打你,你要麼就跟你爹你娘說,要麼就跟他對吵對打。」
她說著話,手裡兀自不停地穿針引線。不過,那捏著縫衣針的手勢,倒跟捏著根銀針似的,看得劉蟬兒直咧嘴。
青蓮很有自知之明,望望黃豆,把小臉一垮道:「打不過三哥。」
小蔥溫柔地安慰小表弟:「那也不要怕。今兒打不過,明兒接著打;明兒打不過,不是還有後兒麼?橫豎你還小。屢敗屢戰,總有一天把他打趴下,你就能耐了。」
黃豆聽了大表姐柔聲細氣的話,再看看小青蓮盯著他骨碌轉眼珠,彷彿在掂量這話是否可行,不由心裡直冒寒氣。
板栗又加了把火:「你不跟大舅舅說也就算了,還傻乎乎地跑出來。要是在外面走丟了,或是叫山上的狼拖去吃了,我瞧你哭去吧!不對,狼把你吃到肚子裡,你想哭也哭不出來了。」
紅椒也教唆道:「晌午你不是說分家麼?你們家的東西都有你一份,你要是不回去了,那不是把那些雞鴨啥的,全都讓你三哥得了?你傻呀,幹這麼虧本的事!」
聽了這話,青蓮終於動容,果然覺得自己有些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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