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光神色滯了滯,沉默了幾秒後,緩緩開口道:「小琴,如果……我說,我怕,該怎麼辦?」
「怕什麼?」於景琴迷惑,隨即想到什麼笑道,「怕結婚?現在都是大批剩女找不到郎。還是你怕生孩子?生孩子可以剖腹產的。」
「不是,我……很怕得到之後再失去,我也不知道我有沒有資格去承擔一條生命,這比想象中沉重太多……你不知道,我……」
景琴皺眉頭,「哎,你操心這麼多沒有的事做什麼呢?」
水光已經沒有聽到景琴在說什麼了,她的腦中只有自己未說出口的那句話。
你不知道,我身上已經揹負了一條生命了……
佛說:「放下、勘破、自在。」她已經放下了對於景嵐的思念,已經勘破了她和章崢嵐之間的恩怨,但是,卻還是不得自在。
因為,她還有著虧欠……
那時的手術完成後,她便因為麻醉而昏睡了過去,再醒過來時,已經什麼都沒了。
只是這次,全是她的冤孽,無可推託。
那天夜裡,章崢嵐在身後擁著她,「水光,我們結婚……」
水光聽著,慢慢地紅了眼眶,很久之後,她轉過身將額頭輕輕靠在了他的肩上。
「我有過孩子。」
「嗯。」
「但是我把孩子打掉了。」
「嗯。」
「我後悔了。」
「嗯。」
「但是孩子回不來了……」
「嗯。」
肩上的溼意越來越重,章崢嵐聽著水光壓抑地啜泣,輕撫著她的肩背,微斂眼睫。
章崢嵐抱緊了她,在她耳邊輕聲道:「還記得我們上次見面時一起去看的那部電影嗎?名字是《ido》,你說你記得最清楚的是那句‘有些東西失去以後,可能再也回不來了,但它會永遠在心裡隱隱作痛。如果時光能倒流,我願意永遠停在那一刻。’而我記得最清楚的是那句‘如果有女人願意嫁給你,為你懷孕,再把孩子拿了,這說明她得對你有多麼失望。’」
他稍稍推開蕭水光些許,溫柔而悲傷地看著她,「水光,對不起……是我讓你失望了。」
淚光模糊了蕭水光的視野,她終於失聲痛哭。
「對不起,對不起……」她斷斷續續地念著。
章崢嵐沒有說話,他知道,她這一聲聲的對不起不是給他的,他們的恩怨早已了結然後重新開始了,她並沒有欠他什麼。
這句遲來的道歉,是給他們素未謀面的孩子的……
他跟她,其實就像張愛玲筆下的那一句話,他不過是一個自私的男子,她也不過是一個自私的女人。他們相愛,有失去,有得到。最後,細水長流,碧海無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