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光看著他,她說,不用了。她說得很平淡,但那種不需要是千真萬確的。章崢嵐眼中偽裝的平靜有些破碎,勉強「嗯」了一聲,「水光,我是來跟你道歉的……我不知道那些人會來找你的麻煩,以後不會再發生了。」他的聲音低了幾許,「我跟她沒有什麼。」
蕭水光聽著,神情漠然,她輕聲說:「章崢嵐,你是我見過的最虛情假意的人……」
面前的男人瞬間就白了臉。
他們之間似乎真的走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
她對著他說他虛情假意。是,他章崢嵐是虛情假意,他的真情都給了她。
可是所有的言語在她面前都已找不到支撐點。
「對不起。」時至今日,除了這一句,他再說不出其他話。
對不起沒能守著你到最後,對不起讓你獨自一人面對那些無助,對不起,對不起……
水光沒再開口,她越過他走向巷口,雨大了點,下在傘上噼裡啪啦地響。走出弄堂便看到了那輛停在路口的車子,車身上鋪滿長途跋涉的痕跡,她只看了一眼,就朝不遠的公交車站走去。
雨越下越大,雨水飄進了眼裡,她也沒有伸手去撩,任憑生出刺目的痛。
馮逸打著一把黑傘一邊走近她一邊說:「早。你昨天沒把車開回來,所以我想你今早上班可能會有點麻煩……」終於在看到她臉上的淚水時停住了口。
彷彿心有所感地抬頭,望向她的身後,馮逸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巷口的章崢嵐。
雨幕裡,章崢嵐望著她的背影,那男人伸手搭上了她的肩膀,然後將她帶上了車。
雨大,馮逸的車速並不快。他微轉頭,看到她正看著車後鏡,看著鏡中人在雨中淋著,慢慢模糊。
在拐彎之後,馮逸說:「據說今年這段雨季要持續到五六月份。」
半掩的車窗外,涼風絲絲地吹在身上,水光抹了下眼睛才微啞著說:「謝謝你。」好像知道她下一句會說下車,馮逸先行道:「讓我再送你一次,算是有始有終吧。」這話裡有點表明不會再「追求」她的意思。水光因為不想再與人有感情牽扯,所以做得很乾脆。可這人並無惡意,又再三幫了自己,到底是做不來再去冷面相對。
「謝謝。」
「蕭小姐,在謝別人的時候你至少應該笑一下吧?」馮逸斯文的臉上帶著笑,「短短兩天裡,你對我說了四聲‘謝謝’,可沒有一次是帶著笑的。」
水光自然沒有去笑,也沒有搭腔,臉上淡淡的,老天爺倒是應景,幾下悶雷,瓢潑的大雨下得越發兇猛了。
馮逸看著窗外模糊不清的景色,半晌後,開口說了句,「人生有時候,總是很諷刺,一轉身可能就是一輩子了。」
「……你想說什麼?」
馮逸輕笑了聲,「其實這話我挺不想說,但是,如果還放不開手,為什麼不回頭?」
車裡安靜了片刻,當他以為蕭水光不會回答自己的時候,卻聽到她輕言說道:「因為我不想再去掛念誰,不管他是活著還是死了。」
晚上水光回家的時候,又看到了他,沒有多少的驚訝。他從車上下來,冬天的夜黑得早,路上已亮起了路燈,將他的臉襯得有些晦暗不明。他沙啞著喉嚨擠出話,「他在追你嗎?」
「……是。」
他靠在後面的車門上,彷彿十分疲憊地用手覆住了眼睛,「……你呢?要接受他麼?他對你好嗎?」
水光看著潮溼的地面上自己的倒影,模糊冰冷,「他不錯,至少,他愛我。」
章崢嵐笑了出來,放下了手,眼裡是一片通紅,「你是說我不愛你嗎……蕭水光,你說我不愛你?」
水光一直扣著自己的手心,說一句便扣緊一分,「是不是……已經不關我的事了。」
眼前的男人一下子灰敗了下來,苦澀地說:「是麼?」那一刻,竟讓人覺得他會倒下。
等到車子開遠,水光才鬆了緊握的手,疼痛漸緩。但手上不疼了,心裡卻越發的痛起來。都說哀莫大於心死,可心已死了為什麼它還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