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0猜疑
「我等你。」
話已出口,水光才驚覺這句話,也是景嵐對她說的最後一句話。他終究還是不想和她在一起的,說「等」,至多也只是不願傷她。
她一廂情願地等著於景嵐。而章崢嵐,又一廂情願地等她。
是不是真的該結束了?景嵐也許從頭至尾都不需要她的等待,而她也累了。有時,她照鏡子,看著鏡中的自己都快認不出來。旁邊的人卻說著,我喜歡你的眉,如果在古代,那我會天天早起為你執筆畫眉。
也許是真的習慣了他在身旁,他的話,他的舉動。她也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喜歡多一點還是習慣多一點?可畢竟,是接受了他。
那天晚上,她翻出了枕下那張被她用大小合適的透明尼龍裝起的紙,上面的字跡依然新如初寫,「陌上花開,可緩緩歸矣。」
「景嵐,我等不來你……想要跟那個人好好地過下去了。他跟我當年一樣,一樣地會裝傻,卻也一樣的真心實意……如果你聽見了,那麼,請你祝福我吧。」
不知哪兒飛來的一群鴿子,夜晚也沒有歸巢,在窗外迴旋,隱隱有聲音傳來,水光辨不清那是鴿哨還是風聲。
第二天是週末,水光再一次按下了梁成飛的號碼。不知是不是因為已經做好了決定,所以在她說「我想見見她」的時候竟是那般的心平如鏡。
「為什麼?」梁成飛笑了一下,很短促。
「你不是也想讓我見見她嗎?」
對面沉默了一會,最終告訴她了地址和時間。
隔天中午,水光在醫院門口等了一會,就見到梁成飛過來了。她與他無多餘的話可說,於是只淡淡地說了一句,「走吧。」
市人民醫院的二十二樓是重症監護室,走道上冷冷清清。梁成飛先一步走出了電梯,水光跟在他後面。當班的護士端著幾瓶藥劑過來,彷彿熟識一般朝梁成飛微微笑了一下。水光與她目光一接,卻抓到了從她臉上閃過的一絲遺憾。
梁成飛在安全門前停下來,沒有要進去的意思,他看了一眼水光,冷冰冰地說了一句,「2208。」
水光無心去在意他的態度。她只是來看她的……了卻自己心裡的結。可真的要過去了,水光又起了怯意。她抬起頭,看向身邊的男人。她一直想不明白,為什麼兩張如此相似的臉,卻會令人產生天差地別的感覺。
「看什麼?」梁成飛察覺到了她的注視,緊了緊眉頭。
「你真的很像他。」水光認真地,不帶情緒地看著梁成飛,「你們這麼像,可我卻那麼討厭你。」
「哦?」梁成飛冷漠嘲諷,「於景嵐如果沒有家世,沒有地位,你們會喜歡他?」
話不投機半句多,才覺得今天的梁成飛有些不同,誰知立馬就變回了原形。在他眼裡,彷彿世上都是腌臢齷齪的勢利鬼,可時時執念著金錢、地位的,不正是他自己麼?
水光進了安全門,裡面的消毒水味要比外面濃得多,耳邊是一些機器發出的細微聲響,她一間間過去,找到了2208。她站定,沒有進去,隔著玻璃往裡看,病房裡的時間彷彿是靜止的,病床上躺著的人沉沉地酣眠著,已經無法讓人聯想起那些照片上的樣子,沒有了光彩和歡笑,只剩下羸弱和寂靜。
「你是在等景嵐麼?」水光伸手撫上冰冷的玻璃,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感受,有惆悵,有難受,也有惋惜。
梁成飛依然沒有過來,水光回過頭,透過安全門的半截玻璃,看到他背身靜靜地站著,無端的,生出一股莫大的悲涼。她想,他一定是深愛著她的,只是一葉障目,苦了自己,也刺了她。從這一點上來講,自己和他,何其相像。
水光忽然有點同情他,她曾抄下席慕蓉的詩,「求佛能讓你長在我每天眺望遠方的那扇窗前,靜靜凝視你每天的來來往往每天的喜怒哀樂,直到老死。在陽光下鄭重地開滿花兒,將我前世的今生的來世的期待都寫在花瓣中葉子裡。你可知道,那紛紛揚揚的葉子是我多長、多長的思念;你可知道,那落英繽紛的花瓣是我多久、多久的盼望。」
明知道那種盼望沒有希望,卻還在日夜地等。
水光走出安全門,梁成飛轉身對著她,「看完了,有什麼感想?」他的聲音喑啞,水光看向窗外,看著外面虛空的一點,「要是她醒著,而景嵐還活著,他們怕是已經雙宿雙棲了吧……其實,也挺好的。」
梁成飛譏諷,「你倒是想得開。」
水光淡淡地道:「不然還能怎麼樣?」
這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把梁成飛噎住了,是啊,不然還能怎麼樣?可是,他不甘心!
「我不甘心,你甘心嗎?那於景嵐沒愛過你,你甘心嗎蕭水光?」
水光並沒有被他挑起情緒,「我不甘心,是因為不捨,不是沒有得到。」
梁成飛冷笑出聲,「你可真偉大。蕭水光,你告訴我,你是怎麼做到的,一邊裝深情偉大,一邊移情別戀?」
水光知道他在講章崢嵐,這人總是在利用完景嵐之後再用章崢嵐來刺激她。
她雖然痛,卻也從來不希望別人來負擔她的痛;而他,似乎只有看到別人比他更痛,才能稍稍緩解自己的痛。
「你就這麼見不得別人好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