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崢嵐將手中的檔案往自己身後側隨手一丟,倒也正好丟進了張駭客懷裡,後者手忙腳亂捧住,站定後看著自家老大走進辦公室關上大門,他嘀咕著對身邊大國說:「頭兒這算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大國聳肩,「老大的心思你別猜,猜了也白猜。」
章崢嵐進到辦公室,在皮椅的扶手上靠坐了一會,最後直起身走到窗戶邊。
水光剛到樓下就跟羅智道:「我自己回去,你去忙吧。」
羅智一聽這語氣就知道他家妹子生氣了,水光極少生氣,但真生氣起來是挺可怕的,可以好長一段時間不理人。
羅智晃了晃手上一式三份他們也留一份的合約書,笑著說:「好了好了,這會兒應該覺得特爽才是啊,你看,你只要明兒去那攝影公司拍一下照,最多也就是忙兩天吧,就賺得比我當年小半年的工資還高了,這樣的好事要我說簡直就是天上掉餡餅,再說,你最近兩天也還空著就當幫幫國哥他們的忙,財義雙得,多好!」
「不是這問題。」水光皺眉。
「那是什麼問題?擔心拍不好嗎?放心,哥相信你的能耐!」
水光看著他,最終搖搖頭,「算了。」已然不想再多說什麼了。
「那就是沒問題了?」羅智笑著把合約書遞給她,「之前我看這合同時,老實說還以為他們把數字打錯了,這公司是有多賺錢啊。」
「合約你拿著吧。」水光見有計程車行駛過來,她伸手招了招,然後對羅智說:「我要去趟朋友那邊,你呢,是要回公司麼?」
「回公司,你什麼朋友?」
「以前的室友,我之前養的一隻狗她幫忙在養,這兩天好像是生病了,她叫我去看看。」
羅智汗道:「你什麼時候也去養狗了?你不是一向不喜歡毛茸茸的動物嗎,景嵐麼喜歡養狗——」最後那句話羅智停滯在喉嚨間,水光卻像是沒有聽到,只說:「車來了,那我先走了。」
「哦,好,那你路上小心點兒啊。」羅智看水光上了車,直到車子開出一段距離,他才抬頭看了眼天空,輕聲罵了句,「媽的,你乾脆讓她跟你走算了。」
林佳佳家在郊區,計程車開了半個多小時才到,水光付錢的時候有點心疼,起先真應該多走幾步路坐公車的。
這一帶算是城鄉交界處,居民樓是零零散散的,路邊上開著一些小店鋪。水光這邊來過四五次,算熟門熟路,她走進林佳佳家的院子時就被跑出來的大狗繞得動彈不得了。
「愛德華,好久不見了。」水光摸它腦袋。
「水光,來了!」佳佳笑著走出來,因為受傷「破相」她這兩天都請了假在家休養,當林佳佳看到水光的新發型,驚訝了一聲,「你怎麼把頭髮剪短了?」她上下打量著蕭水光,「不過,還真的是短髮比較適合你,漂亮啊女俠!」
水光無語道:「你也不差啊,腦門好點了嗎?」
林佳佳按了按頭上包著的白紗布說:「疼倒是不疼了,就是有些癢。」
「癢就說明在好了。」
水光之後問起愛德華的狀況,林佳佳說是估計前兩天吃壞肚子了,現在應該算是緩過來了。
兩人說著進到客廳裡,林佳佳的母親端出茶和點心,水光連連道謝。林母很樸實,笑笑就進廚房忙活了。
林佳佳見水光逗著大狗,踟躕著靠過來問:「光兒,我今天叫你來,其實主要是想問你啊,你還記得上次撞我的那車主嗎?」
「怎麼了?」水光心想,她不會還沒死心吧要索賠?
「哎,不是,那什麼,我上次不是趴後座麼,然後座位上有東西硌著我腰,我就迷迷糊糊拉出來抓手裡了。」林佳佳說著從衣袋裡拿出一條白金項鍊,墜子是精巧的十字架,上面鑲嵌著細小的鑽石。
「這……」
「我真的不是偷!我那是——真是無意識的就這麼一直抓在手裡了,我後來也是想了好久才想起這鏈子是怎麼在我身上的。」林佳佳把項鍊擺在桌面上,「水光,你說……哎,這怎麼辦哪?」
水光也覺得事出突然,她微微沉吟,當時無意間是有看了一眼他的車牌,她稍微一想,隱約也記了起來,「車牌好像是……我去查一下吧,應該能查到車主。」她見林佳佳眼珠亂飄,「要不我去還吧?」
「真的嗎?那太好了!」佳佳汗顏,「我是真怕對方會把我當成小偷給滅了。」
「那你就不怕我被滅了?」
林佳佳大笑,「你啊,不會被人滅的,也不會有人滅得了你。」
水光搖頭,怎麼形容得她跟野獸似的?而原來在外人眼裡她是何等的打不死麼?
章崢嵐熬到下班,關了電腦,他拿起外套挎在臂彎裡,走到外面時對著他的秘書說了句,「小何,我順路,送你回家吧。」
幾名精英男面面相覷,心裡立馬一陣嘀咕,「靠,老大想追小何?」「太明顯了!」「小何mm不是已經名花有主?老大要當小三嗎,無恥啊無恥!」「老大……追小何?怎麼有點不和諧的感覺呢?」
章崢嵐自然不會去管別人心裡怎麼想?就算是有人有膽說出來,他照樣也是無視之。
小何的心路倒是比較淺顯:姑娘我工作認真嚴謹,rp又好,老闆給點員工福利很正常啊,再說之前也順路過一次,熟門熟路了都,小何拎起包,同同事們說拜拜之後,隨老闆走人了。
留下身後一片精英男們的搖頭嘆息,「世風日下啊世風日下。」
有人說:「頭兒跟小何mm……完全不配啊。」
一工程師也這麼覺得,「我覺得,今天來的那女孩子,就是今天來簽約宣傳咱兒子《天下》的那女的,我覺得她跟老大倒是挺般配的,站一起那感覺特和諧有沒有?」
有人笑道:「那更是八竿子打不著的兩人吧?」
在眾八卦男眾說紛紜莫衷一是的時候,章老大正朝著他的「是」開去。
章崢嵐心裡其實是挺沒譜的,戀愛也不是沒談過,可他不得不承認,這一次有點棘手,從長計較半天只是想,見到人再說吧!可見到了怎麼辦呢?他不知道。
他覺得現在自己的狀態就是見到了緊張,見不到想著,傷神得要死。
他索性開了音樂聽,旁邊小何道:「哇,老闆,你也喜歡聽海莉-韋斯特娜的歌啊,我還以為只有女孩子才會愛聽這麼柔的聲線。」
章崢嵐「恩」了一聲,「剛聽,不錯。」
小何難得找到同好,忍不住興致盎然地跟老大聊起了音樂,後者雖然心有所思,卻依然能做到應付自如。
車子開到目的地,小何意猶未盡,下車後還不忘說:「老大,咱們下次再聊哈。」
「行啊。」
小何走後,章崢嵐靠到椅背上。
這小區的門外,他已經不止五次停靠在這一顆梧桐樹下,等同一個人。
他來的時候馬不停蹄,到了卻又舉足不前了,早上那次毫無預計的短暫相遇,雖然是措手不及,卻是欣喜的,可自己來找她,似乎沒有一次是善終。
幾次前車之鑑多少讓章崢嵐有些彷徨,她要是又不理不睬呢?這是極有可能的,或者,直接讓他走人,這也是有可能的,章崢嵐發現原來自己已經對她這麼瞭解了,而這種瞭解讓他很洩氣,要不……乾脆一上去就抱住她對她表白?章崢嵐搖頭,這種成功的機率估計是負值,要不還是慢慢來吧?可慢慢來,估計十年後都沒什麼進展。
章崢嵐想了很多對策,可最後都被他一一否決了,他拇指摩挲著方向盤,心說,想那麼多也無濟於事,既然明白自己的心意,那麼對她好不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