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天起,無心道長再也不提下棋的事,除了酒醉之外,幾乎每天都沉浸在沈府那套高深莫測的「虎門十三式」中。沈玉門也心無旁婺的專心練功,不僅內功大有進境,刀法和輕功的功力也與日俱增,好像已完全擺脫了往日的生活,儼然成了武林人物。水仙顯然比任何人都辛苦,白天陪沈玉門練刀,夜晚還要偷偷指點他「紫府迷蹤步法」而且還要千方百計的掩飾他的行止,惟恐不小心會露出破綻,
好在顏寶風絕少到西跨院。石寶山雖然每天都要過來一趟,但每次都是坐坐就走,甚至連目光都儘量不與沈玉門接觸,好像心裡隱藏著什麼秘密,生怕沈玉門向他追問一般。至於秋海棠和紫丁香,由於終日和沈玉門相處,當然早已發覺他的舉止有異,尤其是武功的突然走樣,更使兩人費解,但她們不敢懷疑,因為她們只有這一個少爺。除了加倍的小心陪他練功之外,根本就沒有第二條路可走。
時光茬冉,轉眼大半年過去了。沈玉門的武功已小有成就,沈府的日子過得有如止水般的平靜。而這時江湖上卻並不平靜,尤其是江南一帶,時有武林人物遭人暗算,兇嫌顯然是青農樓的人馬。孫尚香也一直沒有來金陵,不知是為了迴避無心道長,還是有其他緣故。解紅梅更是音訊毫無,就像突然從這個世上消失了一般。
每當練功之暇。沈玉門偶爾也會想起孫尚香這個人,他很想再見見這位不太受他喜愛的「好朋友」。他想見他最大的目的,當然還是想從他嘴裡得到一點有關解紅梅的訊息。
這天黃昏,沈玉門剛剛練功完畢,正在準備沐浴,石寶山忽然意外的跑了來。平日他例行問安或是有什麼訊息稟報,都是一早便趕過來,絕少選在這種時刻,而今天卻一反常態。
是不是發生了什麼重大的事情?
沈玉門急忙披起衣裳,匆匆走出來,凝視著石寶山,道:「這麼晚了你跑來幹什麼?」
石寶山恭身道:「屬下有個大好訊息,想早一點向二公子稟報。」
沈玉門神情一振,道:「是不是孫尚香那傢伙到了金陵?」
石寶山抱頭道:「孫太少最近不可能離開揚州。」
沈玉門道:」為什麼?」
石寶山道:「聽說孫少奶奶有了身孕,現在差不多已經到了臨盆的時候了。」
沈玉門回首望了水仙等三人一眼,道:「這麼重要的事情,我怎麼從來沒聽你們提起過?」
水仙等三人同時做了個無可奈何的表情,目光不約而同的盯在石寶山臉上。
石寶山咳了咳,道:「這可不能怪她們三個,屬下也是最近才聽到的。」
沈玉門道:「你說的最近,大概是多久?」
石寶山遲遲疑疑道:「總有大半個月吧!」
沈玉門臉色一沉,道:「你既已知道大半個月,為什麼不來告訴我?你難道不知道孫尚香是我的好朋友麼?」
石寶山忙道:「屬下尚以為這是孫尚香的家務事,對二公子並不重要。所以才沒有稟報……」
沈玉門不耐道:「好吧!那你就把你認為重要的訊息趕快說出來,我倒要聽聽究竟重要到什麼程度。」
石寶山突然笑容一展,神秘兮兮道:「這個訊息對二公予絕對重要。而且你聽了一定會很開心。」
沈玉門神情大振。道:「不要賣關子了,有話快說!」
石寶山道:「據說秦姑娘已經離開太原,大概三五天之內就可以到金陵了。」
沈玉門一怔,道:「哪個秦姑娘?」
石寶山道:「當然是‘紫鳳旗’的秦姑娘,也就是夫人的那位小師妹。」
沈玉門大吃一驚,道:「這算什麼好訊息?她來不來跟我有什麼關係?」
石寶山愕然道:「咦!二公子跟那位秦夠娘不是一向都很合得來麼?」
沈玉門不禁又回頭望了望水仙。
水仙苦笑道:「少爺跟秦姑娘的感情是很不錯,這件事府裡的人幾乎都知道。」
一旁的秋海棠和紫丁香也不約而同的直點頭,顯然都很同意水仙的說法。
沈玉門滿臉無奈道:「好,就算我跟秦始娘很合得來,聽了這個訊息也開心得不得了,總行了吧?」
說著,目光又回到石寶山臉上,道:「你還有沒有其他的事要告訴我?」
石寶山道:「沒有了。」
沈玉門道:「那就辛苦你了,你請回吧……我要洗澡了。」
石寶山恭身退了出去,臨出時還在他臉上瞄了一眼,目光中充滿了奇異的神色。
沈玉門動也不動的站立在原處,直到石寶山遠去,才頹然跌坐在椅子上,道,「他媽的,該來的不來,不該來的刻偏偏要趕來湊熱鬧。」
水仙應道:「可不是嘛!」
沈玉門突然一拍扶手,道:「這石寶山一定有鬼,我就不相信這大半年裡連一點訊息都沒有。」
紫丁香一旁怔怔問道:「什麼訊息?」
秋海棠橫了她一眼,道:「這還要問,當然是那位解姑娘的訊息。」
水仙忽然輕嘆一聲,道,「少爺和解姑娘的關係,石總管多少總該知道一點,我想他還不敢把訊息攔下來,除非後面有人授意……」
沈玉門道:「莫非又是顏寶鳳的主意?」
水仙遲疑了一下,才徐徐點了點頭。
沈玉門道:「她為什麼要這麼做。難道她對我的身分已產生懷疑?」
紫丁香立刻叫道:「少爺的身分有什麼值得懷疑?她這麼做,也無非是為了她那個小師妹罷了。」
秋海棠冷冷接道:「不錯。只有秦姑娘嫁過來,她在沈府的地泣才能更加穩固……」
水仙截口道:「住口!這種事,也是我們組妹能夠談論的麼?」
秋海棠滿不服氣道:「可是我們總得提醒少爺一聲。如果還由事情這麼演變下去,將來如何得了?」
紫丁香也介面道:「是呀!至少也得請少爺拿個主意才行。」
水仙道:「你們想讓少爺拿什麼主意?是跟她分家?還是拍拍屁股一走了之?」
秋海棠和紫丁-香登時閉上了嘴巴,目光卻都悄悄的向沈玉門瞟去。
沈玉門默然不語,過了很久。才淡淡道:「有兩件事,我覺得非常奇怪,我倒很想問問你們。」
三人幾乎同時道:「什麼事?」
沈玉門道:‘第一、石寶山是個聰明人,按說他應該站在我這邊才對,可是我最近發現他好像事事都聽顏寶鳳的,簡直就沒把我放在眼裡……你們知道是什麼緣故麼?」
水仙嘴巴雖然張了張,又閉起來。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秋海棠卻已忍不住叫道:「對呀!我也正覺得奇怪。石總管過去不是這個樣子的,芝麻大的事情都要跑過來請少爺指示,哪像現在,一天也來不了一趟,講起話來也吞吞吐吐的,好像個外人似的。」
秋海棠冷笑一聲。道:「我看八成是那個……是夫人允許了他什麼好處。」
水仙瞪眼喝道:「你們不要胡說,石總管怎麼會是那種人?」
說完,立即換了副臉色,笑吟吟的望著沈玉門。道:「第二件呢?」
沈玉門摸了摸鼻子,道:「解姑娘曾經答應一有機會就會來看我的,可是轉眼已過了七八個月,她不但沒有露面,甚至連一點訊息都沒有……我在懷疑,她是不是已經被那女人給偷偷收拾掉了?」
水仙一怔,道:「哪個女人?」
沈玉門道:‘當然是顏寶風。」
水仙急忙擺手道:「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一旁的秋海裳和紫丁香也在同時搖頭,都不相信顏寶鳳會幹出這種事情來。
沈玉門皺起眉頭,道:「那就怪了。她既然答應過我,怎麼會不來呢?」
水仙道:「那是因為她根本沒有機會。」
沈王門抬眼凝視著她,道:「你是說這裡守護森嚴,她根本就進不來?」
水仙點頭道:「恐怕還沒摸進沈家崗,就被擋回去了。如果連解姑娘都能進來,青衣樓的殺手早就到了,咱們還哪裡能過得如此安逸。」
沈玉門聽得整個楞住了,同時臉上也出現了一股失望之色。
紫丁香忽然湊上來,道:「咱們何不出去找找?只要她在金陵,咱們就有辦法把她找出來。」
秋海棠也忙道:「或是少爺告訴我們她在什麼地方,我們悄悄把她帶進來也行。」
沈玉門搖頭道:「我要知道她在什麼地方,早就去找她了,何必等到今天。」
水仙忽然嘆了口氣,道:「我看少爺還是忍忍吧!我想遲早總會有機會的。」
沈玉門道:「不可能。按照這裡的防衛情況來看,再等多久她也進不來的。如今唯一的辦法,就是找石寶山攤牌。」
水仙呆了呆,道:「怎麼攤牌?」
沈玉門道:「叫他撒消防衛網……至少也得讓他留下一條通路。」
水仙一驚,道:「那怎麼可能!就算石總管肯幹,夫人也絕對不會答應的。」
沈玉門道:「如果她不答應……那我就只有使用最後一招了。」
水仙怔徵的瞄著他,道:「少爺所說的最後一招,不知指的是什麼?」
沈玉門大拇指朝後一跳,道:「走。」
水仙匆匆往後掃了一眼,道:「走到哪裡去?」
沈玉門答道:「這還用問?當然是從哪裡來的,回哪裡去。」
水仙變色道:「那可不行。你走了,沈府怎麼辦?那不什麼都完了?」
沈玉門笑笑道:「這你倒不用擔心。有顏寶鳳撐著,一時半刻還完不了,那個女人可能幹得很哪。」
水仙急道:可是她再能幹,也是外姓人,怎麼可以把沈家的命運交在她手上?」
紫丁香猛一點頭,道:「對,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秋海裳也急忙道:「何況那女人私心重得很。長此下去,早晚我們沈家會統統落在她手上。」
沈玉門這才臉色一寒,冷冷道:「這種話你們跟我說又有什麼用,為什麼不找個機會跟石寶山談談?」
水仙沉嘆一聲,道:「好吧!這件事交給我了……我會找個適當的機會跟他談談,我也認為有跟他談談的必要。」
紫丁香跺腳道:「還要找什麼適當的機會!依我看,現在就把他找來。」
秋海棠連連點頭道:「對,現在就跟他攤開來說。談得好,咱們就留下來;談得不好。
咱們就乾脆使用少爺最後那一招,讓他們急急也好。」
水仙又是一聲沉嘆。道:「就怕最後那招不靈,咱們就慘了……」
就在此時,無心道長忽然一頭闖進來,大叫道:「你放心,慘不了,最後那招我已經想出來了,保證比前面那十二招更靈。」
四人全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嚇了一跳。
沈玉門霍然站起道:「道長的意思是說,那第十三式已經解決了?」
無心道長緊緊張張地點著頭,道:「解決了,而且其中變化玄妙無比。走,現在我就把它教給你。」
水仙急忙道:「少爺已經累了。我看還是等明天再練吧!」
無心道長道:「不能等,我現在正有靈感。萬一明天靈感跑掉,想捉都捉不回來。」說著,拉著沈玉門就往外走。紫丁香和秋海棠本想跟出去,但見水仙沒動,也急忙的收住了腳。
水仙默默不語的在原地呆立良久,才突然朝門旁的紫丁香微一擺首,道:「你去把石總管請來,就說……少爺有重要的事要和他商議。」
紫丁香道,「可是少爺不是去練刀了麼?」
水仙瞪著她,一句話也沒說。紫丁香好像突然想通了,吭出沒吭一聲,轉身便出了房門。
水仙目光飛快的又落在秋海棠的臉上,道:「你也別閒著,趕快去收拾東西。」
秋海棠一怔,道:「收拾什麼東西?」
水仙道:「收拾什麼都行,不過你手腳可要輕一點,千萬不能讓石總管發覺。」
秋海棠愣頭愣腦道:「為什麼不能讓石總管發覺?」
水仙道:「因為我們少爺準備離家的事情,絕對不能讓他知道。」
秋海裳大驚失色道:「你是說……我們少爺真的又要走?」
水仙道:「你緊張什麼?當然是假的,他現在武功尚未恢復,怎麼可能再出去冒風險。」
秋海棠鬆了口氣,道:「既然不出去,又何必要忙著收拾東西?」
水仙道:「那隻不過是做做樣子,給石總管看看罷了。o秋海棠聽得又是一楞,滿臉狐疑道:「咦!你既然想做給他看看,又何必叫我手腳輕一點,千萬不能讓他發覺?」
水仙忽然嘆了口氣,不斷的搖著頭道:「你最近怎麼愈來愈笨了,你好像已經完全忘了那姓石的是個什麼樣的人。」
秋海棠莫名其妙的望著她,道:「這……這話怎麼說?」
水仙道:「你要知道那勝石的比猴子還精,你的手腳再輕,也休想瞞得過他的。總之,你做得愈神秘,他愈會相信。如果你大而化之的在他面前收拾行囊,他反而會懷疑我們是在故意做戲給他看了。」
秋海棠一面點頭,一面仍然一副百思不解的樣子,道:「可是……你叫他相信少爺又要出門,對我們又有什麼好處呢?」
水仙冷笑一聲,道:「當然有。我要給那傢伙一點壓力,叫他頭腦清醒一點,也好讓他回頭想一想,以後沈府沒有少爺的日子要怎麼過?」
石寶山恭恭謹謹的坐在臨門的一張椅子上。
紫丁香就站立在他的身後。既不吭聲,臉上也沒有一絲表情。
通往內間的門簾低垂,門裡也不聞一絲聲息,整個房裡的氣氛顯得十分凝重,凝重得令人有一股窒息的感覺。石寶山不安的挪動了一下身子,回望著不聲不響的紫丁香,道:「二公子呢?怎麼還不出來?」
紫丁香嘴巴張了張,又合了起來。水仙卻在這時挑簾而出,手上捧著一杯熱氣騰騰的香茗,小小心心的擺在石寶山左首的茶几上,道:「總管請先用茶。少爺剛剛又到練武場去了,我想很快就會回來的。」
石寶山愕然道:「二公子不是才從練武場回來麼?怎麼又去了?」
水仙苦笑著道:「少爺又創出了一招刀法,非急著要找無心道長試手不可,想勸他明天一早再試都不行……他最近性子變得急得不得了,而且脾氣也暴躁得很。等一下總管跟他談話,應對可要稍微當心一點。」
石寶山一面點著頭,一面喝了口茶,道:「你說二公子又創出一招新刀法?」
水仙道:「是啊!他最近已經接連創出好幾招了。」
石寶山道:「他每次都是找無心道長試招?」
水仙道,「是啊!他大概是認為跟他老人家試手要比跟我們過癮一些。」
紫丁香一旁介面道,「那當然,而且無心道長當場還能提供他很多意見。我們怎麼行?」
石寶山慢慢的放下杯子,道,「這麼說,二公子的傷勢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
水仙翻著眼睛想了想,才道:「我看至少也恢復七八成了。」
石寶山忙道:「武功呢?」
水仙道:「應該也恢復了十之八九,只是上身的力道似乎還差了一點。」
紫丁香立即道:「不錯,所以他最近才喜歡使用短刀。」
水仙搖頭道:「他改使短刀,也許是因為他發覺用短刀來對付陳士元更加有效。」
石寶山皺眉道,「那怎麼可能?」
水仙又道:「或許他認為只有‘六月飛霜’才能剋制住那把無堅不折的‘胭脂寶刀’也說不定。」
石寶山道:「這倒還有點道理,不過鼎鼎大名的沈二公子突然改使短刀,一旦傳揚出去,實在有點不太像話……」
水仙道,「為什麼?」
紫丁香冷冷道:「短刀有什麼不好?容城的賀大娘和三岔河的董大俠都是使用短刀,江湖上又有那個敢說他們不像話?」
石寶山嘆了口氣,道:「可是他不是賀大娘。也不是董百里,他是金陵的沈玉門沈二公子啊!」
水仙淡淡道:「石總管,你就將就一點吧!他這次能夠活著回來已經是萬幸了,而且不到一年的功夫就能夠恢復到這般地步,無論使用長刀短刀,我們都該很滿足了。你說是不是?」
石寶山連忙點頭道,「那當然,那當然。」
水仙這時也忽然沉嘆一聲,道:「不瞞石總管說,我們姐妹三個原以為他再也不會活著回來,早就做了最後的打算……」
石寶山一怔,道:「什麼最後的打算?」
水仙道:「我們跟總管的立場不同。少爺一旦遇害,你還可以在夫人身旁混混,大不了隨她回太原,而我們三個。除了死之外,還有第二條路可走麼?」
石寶山聽得臉色不禁微微一變。而就在這時,房裡突然傳出一陣箱櫃跌落的聲響。
水仙皺眉喝道,「你在裡面搞什麼鬼?」
房裡的秋海棠急急閃身出房,故作輕鬆道,「沒什麼,我正在為少爺準備替換的農裳,忽然瞌睡來了,不小心碰倒了櫃子……。
水仙嘆道:「這種時候,你居然還能打瞌睡,我真服了你……還不趕快到視窗透透氣?」她一面說著,一面還直向她打眼色。
秋海棠也真聽話,不但立刻跑到窗邊,而且還將上半身整個伸出了窗外。可是雖然只是轉眼工夫,那股濃烈的樟腦氣味卻絕對無法瞞得過石寶山的鼻子,何況在門簾挑動之際,房裡凌亂的情況早已落入他的眼裡。石寶山的神情逐漸深沉下來,臉色也顯得有些陰晴不定。
水仙連忙含笑道:「總管不必客氣,請先用茶,我想少爺很快就要回來了。」
石寶山慢慢端起了茶杯,輕綴了兩口,又慢條斯理的將杯子放回茶几上,才緩緩道:
「姑娘可知道二公子叫我來是為了什麼事?」
水仙尚未開口,秋海棠便已回身搶著道:「我想一定是為了解姑娘的事。」
紫丁香也連連點頭,道:「對,少爺現在唯一擔心的就是她的事,一定錯不了。」
石寶山顯然有些不安,又匆匆抓起了茶杯。
水仙這才唉聲嘆氣道:「少爺原來本是個直性子的人,可是最近……他忽然對解姑娘的事疑心起來。」
石寶山忙道:「他疑心什麼?」
水仙道:「他認為解姑娘不可能這麼久沒有訊息,除非有人從中作梗,故意把訊息攔下來……」
石寶山剛剛入口的茶整個嗆了出來,急咳一陣,道:「那倒不至於。」
水仙道,「石總管不要誤會,他懷疑的當然不是你,他知道你一向對他忠心耿耿。可是別人嘛……」
石寶山急道:「那更不可能。外邊任何訊息一定都是先到我的耳朵裡,別人想攔也攔不住。」
水仙道:「那就怪了,少爺跟解姑娘約好會面的日期已過,怎麼會至今音信全無?莫非已經被什麼人給偷偷害死了?」
石寶山連連搖頭道:「這個誤會可大了。其實這些日子,我也在到處打聽解姑娘的下落,可是我明明覺得她極可能藏身在附近,卻一直找不到她的蹤影。」
水仙神色一變,道:「你想找她做什麼?」
石寶山沉嘆一聲,道:「事到如今,我也不想再瞞你。我是生怕解姑娘萬一落在青衣樓手裡,會給二公子帶來心理負擔。」
水仙道:「原來你是怕青衣樓拿解姑娘來要挾少爺。」
石寶山道,「不錯,那麼一來,咱們就麻煩了……而且二公子怕就再也沒有心情在府中安心養傷了,你說是不是?」
水仙點點頭,又緩緩的搖著頭,道:「就算沒有這碼事,只怕他也安定不了多久了。」
秋海棠立刻道:「可不是嘛,自從解姑娘失約開始。少爺的情緒就一天比一天煩躁……」
紫丁香也忙道:「而且脾氣也大得不得了。」
石寶山凝視了水仙一陣,忽然道:「你能不能告訴我,二公子究竟跟那位解始娘約在哪裡見面?」
水仙什麼話都沒說,只指了指腳下。
石寶山猛地在茶几上拍了一下,道:「糟了,那個女人一定是她!」
水仙忙不迭道:「哪個女人?」
石寶山道:「這幾個月曾經有個女人一直想潛進府裡,都被我們攔了回去,我還一直以為是青衣樓的人馬!如今想來,極有可能就是那位解姑娘。」
紫丁香首先跺腳道:「哎呀!你為什麼不先放她進來弄清楚呢?」
秋海棠也嚷嚷道:「是啊!就算她是青衣樓派來的刺客,也沒什麼了不起,有我們三個人在旁邊。她還能把少爺怎麼樣不成?」
石寶山苦笑道:「你們真會開玩笑。沈府的防禦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怎麼能把她放進來?難道你們想叫我把整個的防衛網全部撤掉不成?」
紫丁香和秋海棠不再言語,水仙卻猛一挺胸,道:「就算把防衛網整個撤掉,也得放她進來。」
石寶山大吃一驚,道:「那怎麼行?」
水仙道:「為什麼不行?當初咱們沈府的實力遠不如現在,也從來沒有出過什麼事情。
而今不僅總管的功力大進,我們姐妹的刀法也已小有所成,又有無心道長這等高手在旁,總管還有什麼好怕的?」
石寶山神色不安道:「可是你莫忘了,二公子的傷勢還沒有痊癒啊!」
水仙道:「這你倒不必擔心。以少爺現在的情況,個把刺客還奈何不了他。」
紫丁香忙道:「何況進來的也並不一定是刺客。你只要叫弟兄們把招子放亮一點就行了。」
秋海棠也急急道:「而且你也不必把防衛網全部撤掉,只要網開一面,放那個女的進來就算大功告成。我想對你來說,這應該不算是一件難事才對!」
石寶山面有難色道:「可是萬一出了差錯,夫人怪罪下來,如何得了?」
秋海棠臉孔一寒,道,「奇怪!石總管怎麼變了?我記得過去的他不是這個樣子的……」
紫丁香也冷冷道,「是啊!過去的石總管無論對任何事都很有擔待,而且凡事都很尊重少爺的意思,可是現在……」
石寶山急咳兩聲,道:「兩位姑娘言重了。我這麼做也是為二公子著想,就因為他的傷勢未愈,我才不得不格外小心。」
水仙綴緩的點著頭,道:「當然這也不能怪你石總管,但是有一件事情你必須搞清楚,你若想叫他安心在府裡養傷,就得想辦法放解姑娘進來,否則……他遲早-定又要跑出去的。到時候你再想追他回來,恐怕就不容易了。」
石寶山變色道:「妨娘千萬不能叫他出去。最近青衣樓的主力北移,陳士元那幫人也一直在太湖一帶徘徊不去。外面的情勢可緊張得很啊!」
水仙聽得眉尖一鎖,道:「這倒怪了,像如此重要的訊息,你為什麼一直沒有向少爺透露呢?」
石寶山立即道:「我是怕二公子擔心,所以才沒敢向他照實稟報。」
水仙輕嘆一聲,道:「總之,能不能叫他在府中安心養傷,那就得看你石總管了。不過我不得不提醒總管一聲,外邊的情況他可以不理,唯有那位解姑娘的事他卻不能置之不顧。
如果最近再沒有她的訊息,其後果如何,我想我不說石總管也該明白。」
石寶山沉默片刻道:「除了解姑娘這件事之外,但不知二公子找我來還有沒有其他差遣?」
水仙沉吟著道:「差遣是沒有,不過他好像心裡一直有個疑問,想當面問問你。」
石寶山忙道:「什麼疑問?」
水仙朝門外望了望,才細聲道:「他想問問你,最近夫人那邊是不是給了你什麼壓力?」
石寶山稍許楞了一下,才幹笑道:「壓力是沒有,只是夫人為了關懷二公子的傷勢,囑咐我不要過度警擾他倒是有的。」
水仙道:「所以你才將很多訊息隱瞞下來,對不對?」
石寶山點點頭道:‘不錯。」
水仙道:」今後總管最好是跟以往一樣,任何事千萬不要對他隱瞞,免得引起無所的誤會。」
石寶山急忙站起來,道:「好,好,既然二公子沒有其他差遣,我看我也不必等他了。
我這就去想辦法安排一條通路,只要那女人再出現,我一定放她進來。」
水仙道:「也好,那就麻煩石總管了。」
石寶山前腳出門,秋海棠即刻將紫丁香的嘴巴捂住,小聲道:「水仙姐,依你看石總管會不會又到夫人房中去饒舌?」
水仙朝門外掃了一眼。也壓低嗓子,道:「我想還不至於。石寶山是個絕頂聰明的人,至少他該知道把少爺逼走了,對他並沒有什麼好處。」
紫丁香拼命的推開秋海棠的手掌,嚷嚷道:「也不見得有壞處,說不定他早就跟夫人談好了條件……」
水仙冷笑一聲,道:「談好什麼條件?他現在已是沈府的全權總管,就算少爺……走了,這家的主人也輪不到他石寶山來做。」
秋海棠接道:「不錯,縱然夫人給他再大的權力,他這個總管也不見得比現在威風。」
紫丁香怔怔道:「何以見得?」
秋海棠道:「你好笨哪!你也不想想,如果沈府失去了少爺,在武林中還有什麼地位?
他這個總管還有什麼身價可言?」
紫丁香叫道:「對呀!像這麼簡單的道理,那傢伙應該不會想不通才對呀!」
水仙立刻道:「所以我認為少爺的疑心是多餘的,他根本就不可能靠到那邊去。」
秋海棠道:「話是不錯,可是最近他的作風卻有點走樣,也難怪少爺會生氣。」
紫丁香突然往前湊了湊,居然也輕聲細語道:「你們看石總管會不會跟夫人有了什麼……」
秋海棠又急忙掩住了她的嘴,厲聲道:「你瘋了?你亂嚼什麼舌根?你難道不知道那傢伙的耳朵比騾子還長麼?」
紫丁香又掙開了半張嘴巴,含含糊糊道:「你怕什麼?那傢伙的腳也快得很,說不定這時早就到了夫人房裡了
水仙陡然「噓」了一聲,打斷了她的話,同時匆匆向門外指了指。
外面果然發出了輕咳之聲,石寶山又好像想到什麼,邁著沉重的腳步又折回來,臉上依然帶著一抹灑笑,道:「我有個訊息忘了稟報二公子,等他回來,三位務必要代我轉告他一聲。」
水仙沉著道:「什麼訊息?」
秋海棠神色卻有些不太自然,道:「是好訊息,還是壞訊息?」
石寶山苦有意若無意的瞄了紫丁香一眼,緩緩道:「這可難說得很。」
剛剛被放開的紫丁香,神情顯然還有些慌亂,咳了咳道:「那你就快點說來聽聽吧!」
石寶山不慌不忙道:「今天早晨有個朋友來看我,他剛剛打揚州回來。在回來的前一天,幾個朋友曾經設宴替他餞行,地點就是在瘦西湖畔的那間一品居。」
紫丁香道:「那又怎麼樣?」
石寶山道:「那一品居是江浙菜的大本營,也是杜老刀的根據地。上次二公子讓我派人送去的‘四喜丸子’選單,就是交到這間館子裡。」
紫丁香道:‘我知道,那道菜已經上了一品居的菜譜,你早就說過了。」
石寶山道:「可是最近情況好像有了點變化。據說凡是開在一品居的酒席,杜老刀都要奉送一道‘四喜丸子’,這不知究竟意味著什麼?」
紫丁香道:「那有什麼稀奇?飯館為了拉生意而送菜,那也是常有的事啊!」
石寶山道:「可是為什麼不送別的菜,偏偏要送‘四喜丸子’?你不覺得奇怪嗎?」
紫丁香還沒來得及開口,水仙已經搶著道,「恩,的確有點奇怪。」
石寶山道,‘所以你們最好告訴二公子一聲,也許他可以猜出杜老刀的意向何在?」
水仙道:「好,等他一回來,我就會把這件事告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