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仙道:「就是你的姐姐沈玉仙啊!」
沈玉門皺眉道:「她為難什麼?」
水汕道:「因為……駱大小姐自小便已訂了親,聽說對方的門第也不錯,可是她自從認識你以後,整個人都變了,說什麼也不肯嫁過去。你想站在大小姐的立場,她能不為難麼?」
沈玉門恨恨道:「這個該死的東西,他可把我坑滲了!」
水仙道:「可……可……可不是嘛!」
沈玉門沉嘆一聲,道:「你說!以後的日子,你叫我怎麼過?」
水仙道:「不要緊。有我在你身邊,我會慢慢替你想辦法。」
沈玉門道:「這種事你有什麼辦法可想?你倒說說看!」
水仙囁嚅了半晌。結果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沈玉門不禁又嘆了口氣,道:「好吧!你繼續說下去。」
水仙道:「說什麼?」
沈玉門道:「當然是其他的女人。」
水仙道:「好……好象沒有了。」
沈玉門道:「真的沒有了?」
水仙道:「其他那些風花雪月的女人,恐怕就得問孫大少了」
沈玉門立科道:「好。你去把他叫來!」
水仙遲疑道:「你何必現在就急著問他?他正在忙著救火,等忙過了再問他也不遲呀!」
沈玉門道:「你不要搞錯,我叫他來並不想再追問這些無聊的事,我只想請他趕快把船靠岸。」
水仙一怔。道:「靠岸幹什麼?」
沈玉門道:「好放我跑路。」
水仙大吃一驚,道:「這可不能開玩笑。岸上比水裡危險得多,何況你身上還帶著傷,上去豈不等於白白送死!」
沈玉門道:「我不怕死。與其痛苦的活在世上,還不如干脆死在青衣樓手上的好!」
水仙登時叫起來,道:「那怎麼行!你死了,沈府怎麼辦?我們三個怎麼辦?」
沈玉門道:「那是你們家的事,與我無關。」
水仙急急道:「為你死掉的青城四劍和解大俠總不能說與你無關吧?你死了怎麼對得起他們?」
沈玉門不講話了。
這時艙外的孫尚香忽然大聲喊道:「靠岸,趕快靠岸!「水仙慌里慌張的撲到視窗,叫道:「不要靠岸,千萬不要靠岸!」
孫尚香愕然回首道:「為什麼?」
水仙急不擇言道,「絕命老麼就跟在上面,我們少爺不想見他。」
孫尚香為難道:「可是劉靈的鬼火邪門得很,艙板上的火雖已撲滅,水裡卻還在燒,救都設法救。」
水仙道:「何不派人下去看看?」
孫尚香道:「我本來是想下去的,但是石總管硬是不讓我去,他說劉靈那鬼東西在水裡比在陸上還神。他怕我一去不回,沈玉門又少了一個好朋友。」
水仙道:「聽說禿鷹水裡的功夫不錯,何不讓他下去跟那姓劉的鬥鬥?」
孫尚香攤手道:「你說的很有道理,可是直到現在還不見他的人影,你叫我有什麼辦法可想?」
石寶山一旁沉吟著說:「禿鷹盯人一向很少盯丟的,如果他盯的真是‘鬼火’劉靈,他的人應該就在附近才對。」
接連呼喚了幾聲,結果一聲迴音都沒有。
正在眾人大失所望之際,水裡忽然有了動靜。但見波浪翻滾,水花四濺,顯然水中已有人在搏鬥。
孫尚香大喜道:「禿鷹就是禿鷹,可比什麼蛇、什麼嘴的管用多了。」
崔玉貞輕哼一聲,滿不開心的走近船舷,朝水中觀望了一陣,忽然道:「好像不是禿鷹。」
孫尚香愕然道:「不是禿鷹是哪個?」
崔玉貞道:「我看八成是……」
她的話尚未說完,只聽‘唰’地一聲,一個白衣人影已自水中躥起,帶著一身淡紅色的血水,剛好落在孫尚香的面前。血水由淡轉深,很快的便將船艙染紅了一大片。
孫尚香咧嘴笑道:「原來是你。」
那人顯然已負了傷,但仍直挺挺的站在那裡,傲然道:「禿鷹在水裡只會喝水,不會殺人。在水裡能夠殺死劉靈的,只有我血影人。」
崔玉貞冷笑道:「每次見面身上總要帶著血的,也只有你血影人。」
血影人也冷笑一聲道:「要想殺人,就不能怕流血。像那種生怕被血弄髒衣服的人。能辦得了什麼事!太少你說對不對?」
孫尚香急忙咳了咳,道:「你真的把‘鬼火’劉靈給解決掉了?」
血影人道:「人是解決了,火卻救不滅。他那鬼火邪得很,刮都刮不掉,太少還是趕緊想辦法吧!」
孫尚香道:「好,你先去療傷,我跟石寶山商量一下再說。」
血影人道,「我這點傷算不了什麼。我還有很多事要辦。在這種節骨眼,我可不敢像別人一樣,躲在這裡愉懶。」
說完,斜瞥了崔玉貞一眼,轉身又已躥入水中。崔玉貞吭也沒吭一聲,身形陡然躍起,足尖向停在岸邊的船頂一點,便已消失在岸上。
石寶山搖頭苦笑道:「這女人倒也糊塗得可以,她居然連擺脫唐三姑娘的方法都忘了問就走了。」
站在他身後的紫丁香道:「她已被血影人氣昏了頭,哪還記得那麼多。」
秋海棠也悠悠接道:「但願那兩人在岸上不要碰面,否則非先幹一場不可。」
孫尚香嘆道:「奇怪,我這群人為什麼見了面就吵?像你們這樣和和氣氣的,日子豈不好過得多?」
石寶山笑道:「吵也並不一定是壞事,只要大家能忠心為大少辦事就好了。」
孫尚香聽得只搖頭,秋海棠和紫丁香也連連撇嘴,顯然都不同意他的說法。
但水裡邊卻忽然有人接道:「石總管不愧是讀過書的人,說起話來也比一般人有道理。」
一聽那聲音,就知道是剛才跳下水不久的血影人。
孫尚香愕然叫道:「咳,你還沒有走?」
血影人雙手搭上船舷,費了很大的力氣才爬上了船,再也沒有方才那副矯捷的身手,同時臉色也很壞,肩上的傷處雖已紮起,卻仍在淌血。但起話來卻依然中氣十足道:「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向大少稟報,怎麼能走?」
孫尚香道:「那你剛才在搞什麼鬼?」
血影人道:「我只想把那個鬼搞走而已,有她在旁邊不好說話。」
孫尚香忍不住又嘆了口氣,道:「現在她已經走了,你有話就趕緊說吧!」
血影人道:「我最急著向大少稟報的,就是陳士元那老魔頭可能就在附近。」
孫尚香道:「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說別的!」
血影人道:「蜀中的唐大先生、青城的韓道長、少林的大智和尚都已經露面,我想不久也會趕上來……」
孫尚香滿臉不耐的打斷他的話,道:「說別的,說別的!」
血影人恨恨道:「這個臭女人,仗著她那兩條腿有勁兒,專門搶我的功勞。」
孫尚香道:「你還有沒有比較新鮮的訊息?」
血影人道:「有,多得很。」
孫尚香道:「快說!」
血影人道:「那女人有沒有告訴你禿鷹在幹什麼?」
孫尚香道:「好像在跟蹤一個人。」
血影人道:「她有沒有說跟的那個人是誰?」
孫尚香搖頭。
血影人嘴角掀起一抹輕蔑的冷笑,道:「我就知道那女人辦不了什麼大事,連這麼重要的訊息都沒有摸清楚就敢跑回來,倒也真是丟人丟到家了……」
孫尚香截口道:「廢話少說,只要告訴我禿鷹跟的是哪一個就行了。」
血影人道:「我也認不出那個人是誰,我只知道是個邋里邋遢的老道。如非他一身道士裝扮,我還以為是丐幫裡的人物呢!」
水仙突然驚叫道:「無心道長!」
眾人聽得同時嚇丁一跳,但臉上也不約而同的出現了一股興奮的神色。
只有血影人楞頭楞腦道:「你說的可是無為道長的那個瘋師兄?」
沒等水仙回答,紫丁香已搶著道:「他一點都不瘋,當年跟我家大少爺下起棋來,腦筋靈光得不得了,一步都不會走錯。」
秋海棠也緊接道:「而且武功也高深得不得了,據說絕不在當今掌門的無為道長之下。」
血影人道:「這麼說,那個老道應該算是自己人了?」
秋海棠猶豫了一下,才道:「以前是。」
紫丁香卻毫不遲疑道:「現在也是。」
血影人道:「那就怪了。如今有這麼多強敵環伺在旁,他死盯著一個自己人幹什麼?他這不是成心偷懶麼?」
孫尚香立刻皺起眉頭,道:「對啊!這是怎麼回事?」
水仙忽然道:「大少且莫為這件事傷腦晉,血影人的精神好像差不多了,還是先問其他的事吧!」
血影人道:「我的精神還好得很……」
孫尚香道:「精神好就趕快說別的。」
血影人道:「還有一件事,我若說出來,非把你們笑死不可。」
孫尚香道:「什麼事?」
血影人道:「最好笑的就是潘鳳,她放著正事不幹,竟然跟‘絕命十八騎’和在一起。
我看這娘兒們八成是打算吃嫩草……」
孫尚香喝道:「你除了搬弄是非之外,究竟還有沒有正經事?」
血影人道:「有。」
孫尚香道:「說!」
血影人道:「我看咱們還是趕緊靠岸吧!這條船隻伯撐不了多久了。」
孫尚香道:「你怎麼知道撐不了多久?」
血影人道:「因為……‘鬼火’劉靈還在下面。」
孫尚香駭然叫道:「你不是已經把他給宰了麼?」
血影人道:「我不過是在崔玉貞面前信口吹吹,劉靈哪裡是那麼好宰的!我能夠讓他陪著我流點血,已經算不容易了……」
話剛說完,還沒等孫尚香開口罵人,身子便已直挺挺的摔在艙板上。
孫尚香匆匆出手先封住了他的穴道,又看了看他的傷口,然後治起頭來,望著默默不語的石寶山道:「石總管,你看看應該怎麼辦?」
石寶山道:「那就得看水仙姑娘的意思了。」
水仙滿臉無奈的樣子,道:「人都已躺下了,我還有什麼話說。你們兩位看著辦吧!」
石寶山道:「依我看,還是先上去找個大夫替他治傷要緊。」
紫丁香卻輕輕搖搖頭道:「恐怕不太好。」
石寶山道:「為什麼?」
秋海棠又在一旁悠悠接道:「如果一上去,孫大少這場賭不就輸了麼?」
孫尚香似乎早就忘了與水仙的賭約,猛然拍手朝岸邊一指,大喝一聲:「靠岸!」
船已緩緩的靠近岸邊,船身出開始逐漸傾斜。船底有幾處已被‘鬼火’燒穿,河水從被燒破的地方不斷的湧入艙中。沈玉門早被水仙攙上了甲板,四周雖已亂成一團,而他卻宛如老僧人定般的坐在軟椅上,好像身邊一切事物都與他無關。身旁的水仙卻有些緊張,目光不時四下搜尋,一副生怕有人出手行刺的模樣。停泊在附近的船隻均已遠遠避開,岸上也沒有外人,只有幾個孫尚香的手下在忙著打樁,正在準備迎接座舫靠岸。而就在這時,忽然有個黑衣人影自水中躍起,直向岸上躥去。
孫尚香登時大吼道:「他是‘鬼火’劉靈,趕快把他截住!」
岸上那幾個人還沒有搞清楚是怎麼回事,已有一名老者陡然衝了出來,對準那黑衣人就是一掌,硬將那人又逼回水中。
緊跟著水中又翻起了一片浪花,浪花尚未平息,一條窈窕的金色身影已自浪中躥起,水淋淋的落在傾斜的船舸上。
只見那人一手提著短劍,一手拎著一個人頭,清瘦的臉孔上充滿了得色。
孫尚香仔細看了看那人頭,不由挑起大拇指道:「‘金蛇’潘鳳,這回你可露臉了。殺死‘鬼火’劉靈,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沈玉門一聽是‘金蛇’潘鳳。忍不住瞟了她一眼,一看她手上那顆人頭,又急忙將頭轉開。
潘鳳得意洋洋道:「我殺他是給大少辦事,不是為了自己露臉。」
孫尚香哈哈大笑道:「說得好,你們五個人之中,數你最能辦事。「這時那名老者也已躍上船頭,聽得連禿禿的頭頂都已脹紅,冷哼一聲,道:「這女人倒會邀功,如果沒有我那一掌,她殺得了人家麼?」
一瞧他那副長相,連沈玉門都不難認出這入正是死盯著無心道長不放的‘禿鷹’。
孫尚香又是哈哈一笑,道:「你也不錯,你也不錯。」
潘鳳笑道:「你也用不著吃醋。如果你想插-腳,這件功勞算我們兩個的好了。」
禿鷹冷冷道:「我不要什麼功勞,我只想為沈二公子辦點事。沈二公子是大少的好朋友,平日咱們難得有機會能替他效勞,這姓劉的既敢來打他的主意,咱們不把他留下怎麼行!」
潘鳳立刻道:「你既然這麼說,咱們也不必爭功了,索性把這個人頭獻給沈二公子,豈不更好?」
她一面說著,一面已捧著人頭向沈玉門走去。
沈玉門駭然搖手道:「我不要,我不要……」
水仙忙攔在潘鳳面前,道:「盛情領了,這東西你們還是自己留著吧!我們少爺不感興趣。」
只聽岸上忽然有人笑呵呵接道:「那種血淋淋的東西怎麼能當禮物?我帶來幾個活的,我想二哥一定很有興趣。」
沈玉門聽得又是一驚。他這才發現岸邊已多了一列人馬。每匹馬都很健壯,馬上的人都很精悍,每個人的右肩上都露著一把刀柄,只刀柄就有一尺多長,看上去十分刺眼。
這時候船已開始靠岸。方才說話的那個人不待放下跳板,便由馬上直接躍上了船。只見那人年紀輕輕,最多隻有二十出頭,一面黑裡透紅的臉膛準滿了微笑,一上船就向眾人連連抱拳,好像跟每個人都熟得不得了。沈玉門匆匆瞟了身邊的水仙一眼,似乎在探問這個人的來歷。
水仙沒有吭聲,只悄悄的伸出了一根小手指在腰間比了比。
沈玉門臉色一沉,道:「絕命老麼?」
水仙輕聲道:「不錯,他是你的結拜兄弟,你平常都叫他盧九。」
盧九立刻聞聲趕出來,道:「小弟護駕來遲,還請二哥不要見怪才好。」
沈玉門冷冷道:「不敢當。」
盧九道:「二哥的傷勢如何?要不要緊?」
沈玉門道:「不勞動問,我好得很。」
盧九道:「那太好了。其實我在嘉興已聽到了二哥的情況。不過還是有點不放心,所以才急著趕來看看。」
沈玉門道:「你現在已經看過了,可以走了。」
盧九怔住了。
水仙一旁咳了咳,道:「九爺方才不是說帶來幾個活的麼?但不知是什麼東西?」
盧九道:「不是東西。是人。」
水仙忙道:「是什麼人?」
盧九抬手一招。即刻有捆細長的東西從岸上拋了過來,剛好落在他揚起的手掌上。那東西當然是個活人,不過全身已被麻繩一條條的捆綁住,捆綁得像個湖州粽子一般。盧九隻在那人腰上一託,順手扔在沈玉門腳下。雖然摔下的力道不輕,但那人卻吭也沒吭一聲。
沈玉門一看那人,不禁驚叫起來,道:「‘飛天鷂子’洪濤!」
盧九道:「正是。」
水仙變色道:「還有他那六個弟兄呢?」
盧九道:「都在馬上,要不要一起送上來?」
水仙搖手道:「我看不用了……」
沈玉門不等她說完,便已直瞪著盧九道,「你把他們綁來幹什麼?」
盧九道:「送給二哥的。這幾個居然敢對二哥不敬,實在可惡至極。不給他們點顏色瞧瞧,日後咱們弟兄還怎麼在江湖上混?」
沈玉門苦苦一笑道:「看不出你年紀輕輕,倒是很能辦事!」
盧九面露得意。道:「二哥過獎!」
沈玉門道:「你說這幾個人是送給我的?」
盧九道:「不錯。是殺是剮,任憑二哥裁奪。」
沈玉門二話不說,猛然抽出短刀,撲到洪濤身前,揚起刀來就砍。
旁邊的水仙嚇了一跳,想去扶他,卻又忍住。
但見刀光閃閃,接連砍了七八刀,才‘篤’的一聲,將短刀剁在艙板上,人也氣喘喘的跌坐在那裡,好像體力全已用盡。
水仙急忙趕上去,本想將他攙回座位,可是一看洪濤身上,不禁整個傻住了。
原來捆綁著拱濤的繩索,已全被砍斷,身上的衣服卻連一絲破損都沒有。如非刀法極其高明,力道不可能拿捏得如此準確,就連她也未必做得到。
所有的目光也全都落在沈玉門臉上,似乎每道目光中都充滿了敬佩又訝異的神色。
沈玉門喘息良久,才朝洪濤一指,道:「幫我把他扶起來……」
洪濤沒等人動手,已從地上彈起,道:「你……你為什麼不殺我?」
沈玉門道:「我為什麼要殺你?」
洪濤叫道:「士可殺不可辱。你一再放我,究竟是何居心?」
沈玉門道:「我侮辱過你麼?」
洪濤沒有出聲。
沈玉門道:「我也沒有任何居心。我沒有殺你的理由,只好放你走。」
洪濤忽然長嘆一聲,道:「沈二公子,這一套對我是沒有用的。你就算放我一百次,一有機會我還是要殺你的。」
沈玉門似乎連理也懶得再理他,只回首喊了聲:「石寶山!」
石寶山慌忙道:「屬下在!」
沈玉門道:「替我把他送下船,順便幫我把他那六個弟兄也放了!」
洪濤立刻道:「不必送,我自己會走,不過在我走之前,你們最好想想清楚,你們放了我,等於縱虎歸山,萬一將來你們落在我手上,我可絕對不會手下留情,到時候你們可不能怪我忘恩負義。」
眾人聽得個個面泛冷笑,似乎每個人都沒把他的話放在心上。
石寶山淡淡道:「洪舵主,請吧!」
洪濤冷笑一聲,轉身就想縱上岸去,誰知由於捆綁過久,雙腿無力,險些栽進河裡,幸虧石寶山在旁幫了他一把,才沒有當場出醜。
盧九狠狠的哼了一聲,道:「大哥的心腸也太軟了。像這種人留著也是個禍害,乾脆殺掉他算了。」
沈玉門冷冷的凝視著他,道:「你好像很喜歡殺人?」
盧九咳了咳,道:「那也不見得,不過該殺的人,我是絕對不會放過的。」
沈玉門道:「哦?你倒說說看,什麼人該殺?什麼人不該殺?」
盧九道:「像‘一劍穿心’秦岡那種出賣朋友的人就該殺。」
沈玉門道:「誰告訴你秦岡是出賣朋友的人?」
盧九道:「他公然把你們攆出秦府,公然派人在後面追殺。這件事哪個不知道,還要人告訴我麼?」
沈玉門道:「如果他真的要殺我們,大可在家裡就地解決,何必把我們攆出來,然後再派人在後面追殺,難道你一點都不覺得奇怪?」
盧九道:「那有什麼奇怪?秦岡的劍法縱然不錯,但想攔住石總管這種高手,只怕還未必辦得到。」
沈玉門道:「就算他攔不住石寶山,難道還攔不住我麼?」
盧九道:「你雖然負了傷,但身旁有水仙姑娘在,他能將你奈親何?」
沈玉門道:「水仙再厲害,也不過一人一刀而已。如果他們真想留下我。她一口刀又能撐多久?」
盧九原來說得理直氣壯,這時突然收住了口,沉吟良久,才道,「這麼說,他把你們攆出來,再在後面追殺,莫非只是做給青衣樓看的?」
沈玉門沉嘆一聲,道:「你現在明白了,可惜已經太晚了。」
盧九忽又挺起胸膛,道:「就算他是做給青衣樓看的,也不應該。他是你的朋友。在你重傷之際,就該拼命保護你才對,怎麼可以趁機向青衣樓討好?」
沈玉門道:「誰說他沒有拼命保護我?他為了放我離開秦府,不惜與秦夫人反目,不借殺死伺候他多年的婢女,你知道麼?」
盧九呆了呆,道:「原來想賣友求榮的是不秦岡,是秦夫人!」
沈玉門道:「秦夫人只是一個女流,她為了保護家小,不敢得罪青衣樓,也是情有可原,怎麼可以說她賣友求榮?」
盧九臉色登時變了,那股精悍的神情也不見了,垂頭喪氣的瞧了馬上的弟兄們一眼,道:「看來我們這次好像殺錯人了。」
沈玉門也有氣無力道:「你殺錯了秦岡,我不怪你。你殺錯了秦夫人,我也不怪你。那女人的菜做的不錯,殺了縱然可惜,但無論如何她也曾經跟沈家相交一場,為沈家而死也不算冤枉……」
說到這裡,語調陡然一變,疾聲厲色道:「可是那一家老小又怎麼說?他們跟沈家素無交情可言,他們死得冤不冤枉?你能說他們也是該殺的麼?」
盧九吭也沒吭一聲,岸上他那批弟兄也都垂了頭,每個人都出現了悔恨之色。
沈玉門繼續道:「你們號稱‘絕命十八騎’,個個英雄了得,動不動就絕別人的命,你們有沒有想到自己是從哪裡來的?你們難道就沒有年邁的父圖你們難道就沒有幼小的弟妹?
你們面對那些毫無抵抗能力的人,如何下得了手?」
盧九的臉色由紅轉白,聲音也有些顫抖,道:「我錯了……
沈玉門道:「你難道不曉得這種事錯不得麼?事關幾十條人命,你在下手之前,為什麼不先問問清楚?」
盧九道:「我問了,可是他一句也不肯說,而且坐在那裡動也不動,甚至連看也不看我一眼……」
沈玉門道:「你說他一句話都沒有辯白?」
盧九道:「沒有。」
沈玉門道:「也沒有出劍抵抗?」」
盧九道:「沒有。」
沈玉門道:「既然如此,你怎麼還下得了刀?」
盧九道:「我還以為他做了虧心事,沒有臉出手抵抗,而且我又在氣頭上,所以才忍不住給了他一刀。」
沈玉門道:「就因為你不能多忍一下。才造成了難以彌補的大錯。」
盧九垂首道:「是。」
沈玉門道:「你知道他為什麼不出手抵抗麼?」
盧九搖搖頭。
沈玉門道:「那是因為他已經料定青衣樓不會放過他。他認為與其被青衣樓毀家滅門,還莫如死在你們‘絕命十八騎’手上的好。」
盧九想了想,道:「可能。」
沈玉門道:「你知道他為什麼選擇你們麼?」
盧九又搖搖頭。
沈玉門道,「那是因為他把你們當成了朋友。」
盧九又想了想,道:「可能。」
沈玉門猛地一捶艙板,嘶吼道:「他把你們當成了朋友,而你們卻把他全家老小當成了青菜蘿蔔,殺得一個不剩,你們還有沒有一點人性!」
盧九囁嚅道:「我……我……」
沈玉門更加激動道:「人家至死還當你們是好朋友,而你們卻滅了他的門。你們怎麼對得起那一家善良的老小?你們怎麼對得起‘一劍穿心’這種光明磊落的好朋友?你說!你說……」
他愈說愈沉痛,說到後來,吼聲已變成了哭聲,眼淚也已奪眶而出。盧九的臉孔垂得幾乎貼在胸口,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在場的沒有一個人吭聲,也沒有一個人挪動一下,只有河水不停的滲入船艙。初時大家還忙著注外舀水,這時也全都停了下來,四周登時變得死一般的沉寂。
也不知過了多久,盧九忽然‘咚’的一聲跪倒在地上,道:「二哥,我錯了,你殺了我吧!」
沈玉門搖著頭,道:「我可不敢殺你。我罵了你半天,你能不‘絕’我的命,我已經很感激了……而且你也不要再叫我二哥,老實說,我實在不敢跟你們這群大英雄稱兄道弟。」
盧丸慘然一笑,道:「好,好,既然二哥不屑動手,我自己來……」說著,‘卿嗆’一聲拔出了刀。
沈玉門一聲不響的瞪著他,連動也沒動一下,一旁的水仙卻駭然叫道:「九爺,使不得!」
岸上也有人大聲喊道:「等一等,要死大家一起死!」
呼喊聲中,但見盧九那十七名弟兄同時翻下馬鞍,爭先恐後的撲上船來,一起跪倒在他的身後,一起把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船上原有的人全部緊張起來,所有的目光全都緊盯著沈玉門那張毫無表情的臉。
沈玉門不慌不忙的掃視了那十八人一眼,道:「你們這是幹什麼?想集體自殺?」
盧九道:「不錯,我們殺錯了人,自己了斷,免得教二哥為難。」
沈玉門這才嘆了口氣,道:「盧九,你好糊塗。你已經錯殺了幾十條人命,你的罪孽還嫌不夠麼?」
盧九道:「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就是因為殺錯了人,所以我才自殺償命。」
沈玉門道:「你們現在死了又有什麼用?對秦家沒有一點好處,實際受惠的反而是青衣樓,我想秦大俠也一定不會贊成你們這種愚蠢的做法。」
石寶山忽然接道:「二公子說得不錯。秦大俠雖然死在九爺刀下,但實際逼他走上死路的卻是青衣樓。如果‘絕命十八騎’真的為秦家自殺償命,我想秦大俠在九泉之下也一定遺憾得很。」
水仙也急忙道:「就算你們把十八個腦袋割下來,這筆債也償不清啊!以一命抵一命計算,數目還差得遠。剩下的那筆爛賬。你打算叫哪個替你們還?」
盧九楞了一下,道:「那麼依二哥之見,我們應該怎麼辦?」
沈玉門蹙眉道:「這個嘛……我得好好想一想。」
石寶山一旁道:「我看九爺還是叫你這批弟兄趕快把刀收起來,安心的坐在一邊等。這種樣子萬一被外人瞧見了,可不太好看。」
水仙也緊接道:「對,聽說陳士元那老賊就在附近,萬一被他看見,他一定以為我們少爺正在傳授你們什麼可怕的刀法呢!以後對你們就會更加小心了。」
盧九就像沒聽到兩個人的話一般,金刀依然緊貼在自己的脖子上,身後那十七把刀當然也沒有動彈一下。
過了許久,沈玉門才沉吟道:「我看這樣吧!你們這筆帳不妨先欠一欠。等有一天你們能把陳士元的腦袋捧到秦大俠的墓前,你們這筆帳就算兩清,你認為如何?」
盧九嚇了一跳,道:「你叫我們把陳士元的腦袋砍下來?」
沈玉門道:「不錯。這件差事在你們說來,應該不會太難才對?」
盧九愁眉苦臉道:「二哥真會開玩笑。以我弟兄目前的實力,莫說是砍他的腦袋,連想近他的身只怕也辦不到,怎麼能說不難?」
沈玉門道:「你們現在或許辦不到,不過你們都還年輕,可以回去埋頭苦練,等到有把握的時候再動手也不遲。」
盧九嘆道:「那得練多久?」
沈玉門道:「那就要看你們自己了。」
石寶山忙道:「如果有程總和我們二公子從旁指點,我想也不會太久。」
水仙也緊接道:「只要各位肯下苦功,有個三五年也就差不多了。」
盧九神情一振,道:「二哥真的肯來指點我們?」
沈玉門道:「我……我……」
水仙急忙道:「我們少爺當然肯。主意是他出的,他還會不希望你們早一點把這筆債償清麼?」
說完,又忙向沈玉門打了個眼色,道:「少爺,你說是不是?」
沈玉門只得點點頭,道:「不過我有條件。」
盧九道:「什麼條件?」
沈玉門道:「在你們把陳士元的腦袋砍下來之前,你們絕對不可再殺人。」
盧九一怔,道:「青衣樓的人能不能殺?」
沈玉門斷然搖首道:「青衣樓的人也是人。只要是人,就不能殺。」
盧九道:「這麼說,二哥豈不等於把我們這十八把刀都封起來了?」
沈玉門道:「我只是叫你們少造一點殺孽。如果你們答應,就趕快收起刀來。如果不答應……好在刀還在你們的脖子上。你們自己看著辦吧!」
他一面說著,一面已坐回軟榻上,兩眼一閉,再也不理他們。
盧九回頭看了一眼,猛地收起了刀,身後那十七名弟兄也同時將金刀還人鞘中。
久末開口的孫尚香,這時忽然嗤嗤笑道:「這可好玩了,‘絕命十八騎’封起了刀,那不等於婊子鬆了褲帶,就等著人家來宰了?」
「轟」地一聲,十八個人痛時自艙板上跳起,同時怒目的瞪著她。有的人甚至已抓住了刀柄,又慌不迭的鬆開來。
水仙急得跺著腳道:「大少,你能不能少說兩句?」
孫尚香臉色一整,道:「我還有一件事,說完了就封嘴,你看怎麼樣?」
水仙道:「好,你說!」
孫尚香道:「就算他們真能把陳士元的腦袋砍下來,也沒有辦法捧到秦大俠的墓前。」
水仙道:「為什麼?」
孫尚香道:「因為秦大俠沒有墓。連人帶房子全被人燒光了,還哪裡來的墳墓?」
水仙道:「那好辦,咱們可以把骨灰撿起來,替他們修一座。」
孫尚香道:「誰去修?」
盧九挺胸道:「我們去。」
孫尚香冷笑道:「你們怎麼去?衙門正在捉拿殺人縱火的兇犯不說,青衣樓的主力也都聚集在那一帶。你們這一去,還想回來麼?」
沈玉門眼睛一睜,道:「他們不能去,你可以去。」
水仙即刻接道:「對,這件事交給大少去做,最適合不過,不但青衣樓不敢找你麻煩,就連官面上多少也要買你幾分交情,」
孫尚香遲疑會兒,道:「可是我去了,誰來保護你們少爺?」
水仙道:「大少只管放心,青衣樓的人雖已到了附近,我們沈府的人也該不會太遠,何況有石總管和我們姐妹三個在,就算碰上硬點子,我想也不至於出什麼差錯。」
孫尚香道:「萬一碰到陳士元呢?」
水仙道:「那也不要緊。有一位於他不相上下的高人剛好就在我們身邊,有他老人家在場,陳士元那批人根本就不足為懼。」
孫尚香一怔,道:「你說的那個高人,指的莫非是無心道長?」
水仙道:「不錯,正是他老人家……
孫尚香嘴巴一撇,語調充滿不屑道:「水仙姑娘,你好糊塗。武當那群雜毛老道都是浪得虛名之輩,你怎麼能指望他們?如果他們的武功真如傳說中那麼高明,還會躲在山上當縮頭烏龜,一任青衣樓在武林中橫行麼?」
他一面說著,禿鷹一面在後邊拉他,他卻理也不理,將禿鷹的手甩開,繼續道:「至於那個瘋瘋顛顛的無心老道,你們說他武功如何如何了得,那更靠不住。如果他武功真的高過他那群師弟,武當掌門的位子,還輪得到無為去坐?」
禿鷹急急在後面低喊道:「大少,太少……」
孫尚香滿臉不耐道:「什麼事?」
禿鷹沒有吭聲,只朝船艙裡努了努嘴。孫尚香回首一瞧,不禁雙腿都嚇軟了,差點就當場摔倒。原來艙裡也不知什麼時候多出了個老道士,只見那老道正閉目寧神的盤坐在沈玉門剛剛睡過的床鋪上。一瞧他那身邋遢打扮,便不難猜出準是無心道長無疑。
孫尚香急忙乾咳兩聲,道:「當然,這些話也是我聽來的,信不信就由你了。」
水仙嗤嗤笑道:「我信不信都不要緊,問題是你肯不肯跑這一趟?」
孫尚香忙道:「肯,當然肯。替人撿骨修墳,也算是一件功德,就算你們少爺不求我,我也要去。」話剛說完,人已躍上了岸。潘風匆匆朝眾人招呼一聲,也忙不迭的跟了下去。
只剩下禿鷹略略遲疑了一下,才將血影人扶起來,往肩上一扛,道:「石總管,要不要我再替你們安排一條船?」
石寶山道:「不必了,在這種節骨眼上,我們何必再給龍王找麻煩。」
禿鷹道,「可是走旱路可比水路危險多了。」
石寶山道:「不要緊。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如果真跟青衣樓的人碰上,放手拼一拼也好,總比在水裡捱打來得痛快多了,你說是不是?」
禿鷹無可奈何的走上了跳板。跳板在搖晃,禿鷹也不斷的在搖頭,直到踏上岸邊,還又回頭看了一眼,目光中充滿了關切之色。
沈玉門遙望他遠去的背影,道:「這個禿鷹看起來人還不錯。」
水仙嘴巴張了張,又閉起來,一旁的‘絕命十八騎」卻同時發出了一聲冷笑。
石寶山忙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但願他將來有個善終。」
靜坐在艙裡的無心道長忽然走了出來,一面打著哈欠,一面道:「難,難,難。」
水仙一驚,道:「道長指的是什麼事難?」
無心道長笑嘻嘻的指著沈玉門,道:「我說我想不佩服他都很難。」
水仙詫異道:「我們少爺有什麼值得你老人家佩服的事?」
無心道長道:「他到現在居然還能活著,簡直是個異數,我真想不通他是怎麼鬧過的這一劫。」
水仙愕然道:「什麼劫?」
無心道長道:「死劫。」
水仙呆了呆,道:「你老人家莫非早就算出我們少爺當有此劫?」
無心道長道:「不是算出來的,是看出來的。」
說著,兩道炯炯有神的目光自然而然的落在沈玉門的臉上。
沈玉門又將臉孔往前湊了湊,似乎有意讓他瞧個清楚。
無心道長端詳他好一陣子,忽然奇聲怪調道:「咦?怎麼變了?」
水仙聽得神情一緊,道:「什麼變了?」
無心道長道:「他的相貌……原來他臉孔上那股兇殺之氣,怎麼全都不見了?」
水仙緊緊張張道:「有道是相隨心轉。我們少爺這幾年少殺生,多行善,心性跟過去完全不同了,相貌當然也會隨著改變。」
無心道長道:「就算改變,也不可能這麼快,而且他前些日子還殺了二十幾個,你居然說他少殺生。如果多殺的話,那豈不是血流成河了?」
水仙道:「那是在迫不得已的情況下才出手的。像方才那七個曾經向他行刺過的人,分明該殺,但他還是把他們放了,你老人家不是親眼看到了麼?」
無心道長連連點著頭道:「不論他過去的作風如何,就憑他方才處理事情的心地,我老道就不得不打心裡佩服他。」
水仙忙道:「其實我們少爺對你老人家也一向佩服得很。」
無心道長立刻眯起眼睛,輕聲細語道:「哦,你倒說說看,你們少爺都佩服我什麼?」
水仙眸子一轉,道:‘他對你老人家任何事情都很佩服……除了下棋之外。」
一旁的秋海棠和紫丁香已忍不住同聲笑了出來,石寶山也急忙垂下頭去,拼命捏著自己的鼻子。
無心道長臉色-沉,道:「你們少爺的棋力總不會高出他哥哥吧?」
水仙道:「那可高多了。」
無心道長道:「比石寶山如何?」
水仙翻著眼睛想了想,道:「至少可以讓他三先。」
無心道長迫不及待的叫了聲:「石寶山!」
石寶山慌忙應道:「晚輩在。」
無心道長道:「替我找副圍棋來,快!」
水仙忙道:「等一等!」
無心道長道:「還等什麼?」
水仙道:「你老人家就算想下棋,至少也得等我們少爺身體復元啊!」
無心道長道:「我是跟他下棋,又不是找他打架,跟他身上的傷有什麼關係?」
水仙道:「關係可大了。高手對弈,要靠精力。我們少爺不但身負重傷,而且已經好幾天沒有睡好,在這種時候你老人家硬逼他下棋,這不是欺侮人麼?」
紫丁香立刻接道:「是啊!就算你老人家贏了,也勝之不武啊!」
秋海棠也悠悠道:「萬一輸了,那你老人家的臉可就丟大嘍」
無心道長怔了一會,忽然湊到沈玉門面前,道:「小傢伙,說實話,你的棋力究竟怎麼樣?」
沈玉門沉吟著道:「這可難說得很,有的時候好,有的時候壞……你聽過黃月天這個人嗎?」
無心道長道:「當然聽說過啊!他是江南第一高手,下棋的哪有不知道這個人的?」
沈玉門嘆了口氣,道:「我去年就曾經輸給他一盤,輸了整整十二個子,直到現在想起來還窩囊得很。」
無心道長呆了尿,道:「他讓你幾先?」
沈玉門道:「我倒希望他讓我幾先,可惜他不肯。」
無心道長立刻神色肅然,道:「好,我等,等你有精神的時候,我再向你……討教討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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