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好意把人質送還。
依然沒有人回答,長鞭繼續收緊,估計就是塊石頭也能被勒碎了。
大僧侶表情有點痛苦。
他抬頭,向對面深邃黑暗中那隻戰鬼說了一句什麼,下一刻,遍佈身體的金光泡沫般碎開,長鞭一抖,他的身體如同豆腐一般,被絞成了碎末,轟然摔在雪地裡,鮮血瀰漫。
良久,陸千喬自林中走出,走到不成形的屍體前,蹲下看了一陣,忽又偏頭向雲霧陣中聽了片刻,果斷起身,瞬間消失在陣中。
彼時被雲霧陣困得手忙腳亂的辛雄正破口大罵,原本是滿心歡喜來看女兒女婿,如今人沒見到,卻被困在這鬼地方忍飢挨凍。
他痛罵:「那臭小子,我就知道他不是好東西!把極樂鳥拿來拉車,一看就是個壞蛋!」
正罵得起勁,胳膊又被人拉住,他一聲驚呼卡在喉嚨裡,只覺身體又開始騰雲駕霧,雪花與霧氣撲面而來,一片茫茫然。不過片刻工夫,眼前又豁然開朗,積雪而蒼茫的神道出現在眼前。
「往前一直走。」
拉著他的人低聲吩咐,那聲音,怎麼聽怎麼像姑爺。
辛雄驚喜地轉身,身旁空空一片,唯有雪花旋轉,那個聲音很像姑爺的人又消失了。
長夜漫漫,雪越下越大,很快便將大僧侶悽慘的屍體掩埋住。不知過了多久,一陣細碎的踏雪聲隱隱響起,兩道漆黑的人影直往屍首處奔來。看到這滿地鮮血的悽慘模樣,誰也不驚,不過蹲下去,把手一拍,其中一人低聲道:「大僧侶,他走了。」
隔一會兒,一個輕浮的聲音小聲響起,還有點怯生生的:「……真走了?」
兩人用力點頭。
被白雪掩埋的屍體忽然一顫,緊跟著「嚓」一聲變作幾塊碎石,石頭下是他挖的一個洞,大僧侶正蹲在洞里長籲短嘆:「差一點就死掉……還好,狐狸是會打洞的……」
真慶幸自己是個狐狸,不是白兔灰狼什麼的,不然他這條小命今天就丟這裡了。
「酈朝央都被你咒住,你還怕那個將軍?他還未成完美戰鬼吧?」
大僧侶心有餘悸地搖頭:「酈朝央是出其不意,殺手鐧只能用一次。第二次再用,人家有了準備,就不靈了。」
那將軍看著像個木頭似的,沒想到賊精賊精,猜到是他對付的酈朝央,這次連面都沒出,躲在林子裡直接甩長鞭,他就算全身上下都能放咒法,看不到他也是沒轍。
「接下來怎麼辦?聽族裡長老的意思,還打算繼續用這種暗殺的法子對付戰鬼一族。你回去領命嗎?」
大僧侶嗤笑:「暗殺只能用一次,再用就是傻子。我才不去。」
「那你怎麼辦?以後也不能出現在戰鬼族面前,否則還會被追殺吧?你何必多事把人送到皇陵。」
他想了想,抬頭望向暗沉的天空,忽然一笑:「不送過來,怎麼能單獨和戰鬼將軍見上一面……我們去更南邊的地方——族裡長老遲早也會被迫遷族到那裡。我先安家立戶。」
「……你打算自己先逃命?」
「逃命什麼的太難聽,我是熱愛和平厭惡鬥爭的好人。這次挑釁戰鬼,必然沒好結果,我等著長老們屁滾尿流回來和我哭訴委屈,順便佩服一下我的先見之明。」
反正他之前勸過很多次,長老們都當做屁一樣忽視,逼著他來對付酈朝央。他聽話過來對付了。按理說,一般人中了那個咒法是必死的,但,完美的戰鬼會不會真的死掉,這種行為會不會激怒戰鬼一族惹來更大的屠戮,他就懶得管了。
「……你其實就是想自己先逃命吧?」
「你們看我像那種人嗎?」
大僧侶從洞裡跳起來,大義凜然地拍拍衣服,二話不說拔腿就走——
逃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