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辛邪莊沒幾天,斯蘭來了,還帶了三套樣式各異的嫁衣,據說是陸千喬親自挑選的。
辛湄對著那三隻長得和馬桶很像的鳳冠發了半天的呆,回頭看看斯蘭,他面無表情。再回頭看看辛雄,他兩眼放光,估計陸千喬就是真送幾個馬桶來,他也會開心得流眼淚。
「你確定……我要戴這個嫁他?」
她提起一隻馬桶……不對,一隻鳳冠,往腦袋上一扣,半張臉就被吞沒了。
斯蘭暗咳一聲:「將軍說,戰鬼一族的嫁衣風格就是這樣。」
……戰鬼族的新娘真可憐,個個都頂著馬桶嫁人。
「將軍還交代了,他會在半個月之內把嘉平關附近的農民兵搞定,沒空照看你,所以這項艱鉅的任務就交給我了。這半個月你老老實實呆在辛邪莊,哪裡也不許去。」
說起來,這項任務確實很艱鉅……斯蘭揉了揉發疼的腦門子。
出乎意料,她居然乖巧地點了點頭,沒任何反對的意思,斯蘭一直哽在喉嚨裡那口氣終於吐出來了。
「對了,斯蘭。」辛湄摘下鳳冠,好心地回頭望著他,「機會難得,你既然來了,我帶你去找綠水鎮的那個大夫吧?他有一手好針法,專治面癱抽筋中風。」
……他那口氣,果然吐得太早了。
*
半個月的時間,對辛湄來說,一眨眼就過去了,對斯蘭來說,比三輩子還長那麼一點。
嘉平關很快傳出捷報,白宗英老將軍雖然告老還鄉了,但奉旨新來的驃騎將軍毫不遜色,輕輕鬆鬆連殺武爽手下幾員大將,自起義以來一路勢如破竹的武爽終於也體會到高山般的挫折,無奈之下終於撤兵嘉平關,直退到瓊國邊境外,估計短時間內是不敢再犯了。
榮正帝龍心大悅,黃金白銀似流水般賞賜下來,還大興土木,在京中建造一座驃騎將軍府,滿懷期待地等待將軍還朝。
這番期待顯然再次落空,陸千喬寫了個摺子,要求休息半年,連回音也不等,當晚便收拾收拾回皇陵了。
他最近忙著娶老婆,沒空上京還朝。
那天是九月十八,據說是好到不能再好的黃道吉日。
辛湄頭上頂著馬桶般的鳳冠,身上穿著百鳥羽毛編織的破麻袋似的嫁衣,眾目睽睽之下,她穿成這個樣子,實在無法擁有平日裡的勇氣,只好用袖子把臉遮住,再次上了花車。和上次不同,這次,陸千喬人來了,騎著通體火紅的烈雲驊,披著破麻袋似的喜服,居然還是那麼玉樹臨風,器宇軒昂。
綠水鎮再一次沸騰了,據說辛邪莊那個有剋夫命的小姐嫁出去沒幾個月就剋死了前夫,可很快又找到冤大頭來頂替,還是個英俊非凡的冤大頭。
看著辛雄皺紋花似的老臉,家裡有未嫁姑娘的一干民眾又恨又妒,甩開膀子在酒席上猛吃猛喝,直吃的廚房再也做不出東西來,才解恨而歸。
眼看迎親隊伍要走,辛雄趕緊扶著花車一把掀開簾子:「小湄,爹給你那幾本書,都看了吧?」
辛湄正把鳳冠頂在手指上繞著玩兒,乍一聽這話,鳳冠就摔地上了。
那些書……她也就看了一本蘭麝嬌蕊集,剩下那些原本是打算有空的時候拜讀一下的,誰知那天陸千喬送她回辛邪莊,二話不說又全給搜刮走了。
「我會好好學一下的,你放心。」
當時他丟給她這麼一句話,還說得特別一本正經,害她又做了幾夜春夢。
「總之,我今晚驗貨。」
辛湄撿起鳳冠,扭頭給了辛雄一個久違的充滿王霸之氣的笑。
浩浩蕩蕩的迎親隊伍終於騰空而起,往皇陵飛去。辛湄在花車裡坐得氣悶,一把掀開簾子,冷不防撞見陸千喬正驅使烈雲驊往這邊來,她趕緊招手。
「斯蘭說,你們戰鬼一族成婚好像和我們這邊不太一樣,待會兒還要表演胸口碎大石什麼的。咱們打個商量,先讓我吃飯,再表演成不?」
……胸口碎大石是怎麼回事?斯蘭到底和她說了什麼?
陸千喬從懷裡取出一袋糕點拋給她,淺淺一笑:「傻瓜,你以為是江湖賣藝?蒙上蓋頭,什麼也不用你做。」
說罷又靜靜看了她半晌,耳根有些發紅,低聲道:「你今天……很好看。」
他想看著她穿戰鬼一族的嫁衣,想了很多次,腦海裡虛構的景象和如今實實在在坐在眼前的人比起來,還要遜色很多。
「你很適合我族嫁衣。」
辛湄猶豫著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破麻袋似的衣服,外加手裡捏著的馬桶一般的鳳冠,原來……在他眼裡,自己就適合穿成這樣。
「你也蠻適合穿這種衣服的。」她勉強誇讚一下,「這一身鳥毛真華麗。」
呃,他……他笑得好幸福啊。
辛湄心虛地捏出一塊棗糕,默默塞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