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官人恨鐵不成鋼地搖頭。
「辛姑娘,將軍雖然掛著將軍的名號,但他本身是戰鬼一族的人,對瓊國那個皇帝根本沒什麼忠心的,所以皇帝賜婚對他來說和狗屁差不多。他不承認賜婚,偏要親自提親再娶你一次,其實恰好證明他心裡有你,把你正正經經當做一個需要尊重的女子來看待。」
辛湄沉默了,片刻,低聲道:「我知道。」
「你也有不知道的。戰鬼一族自古侍奉天神,向來保守古板,沒有成婚便行男女之事,視為苟且。他不碰你,是敬重,並非輕視。」
她繼續沉默。
趙官人清清嗓子:「你看將軍外表好像挺貼心挺細緻的,他其實粗魯的很,自小爹不疼娘不愛,也沒人教他怎樣和姑娘相處,平日裡不是冷臉就是走人。捆妖索什麼的,也是他沒想到那一層而已。你找個機會和他好好說一次,將軍肯定懂的。人長著嘴就是要說話的,兩個人之間有什麼誤會不能說開呢?悶在心裡豈不是委屈了一張嘴?」
辛湄默默掰開一塊蓮蓉月餅,一邊吃一邊喝茶,再也沒說一個字。
趙官人見好就收,當即拿起毛筆繼續奮筆疾書,把前面寫的全塗了,一面問她:「姑娘,你和將軍初相遇是啥樣的,再給我說一遍吧?」
她正要說話,忽聽山洞外烈雲驊長嘶一聲,緊接著覆蓋在洞口的大葉片被人猛然揭開,兩天不見的陸千喬大步走進來,一見她,一把拽起便走。
趙官人老淚縱橫地吞了一塊月餅,將軍,這才是好樣的!
辛湄一路腳不沾地,和風箏似的被他扯出去,頭暈眼花中感覺他把自己丟在秋月背上,等回過神的時候,才發覺兩人已經在半空中了。秋月閒閒地扇著翅膀,故意飛得慢悠悠,烈雲驊十分通靈性地跟在老後面,大家都不想打擾他倆。
辛湄抬頭看看他,他面色陰沉,沉默不語,偏過頭不與她對視。
「那個……陸千喬,」她先開口了,「我們、我們要去哪裡?」
他依舊不看她,隔了半日,方道:「送你回辛邪莊。」
說到辛邪莊,她才發覺他還穿著那天來辛邪莊的衣服,只是如今白衣服灰撲撲的,塵土草汁之類的暈染衣角,他的頭髮好像也有點亂,雖然臉上看不出什麼疲憊……可,他是不是不眠不休找了她兩天?
辛湄想了想,低聲道:「陸千喬,你要不要睡一會兒?」
不理她。
「……你別生氣,我只是給大家送月餅。」
他終於動了,抬手揉了揉額角。
「陸千喬。」辛湄湊過去,小心翼翼抓起一截他的袖子,他沒甩開,於是放心大膽地再湊近一些,把腦袋放在他肩膀上。
「你說話呀,隨便說點什麼。」
聲音軟綿綿,她整個人也軟綿綿,再有天大的火氣也煙消雲散了。
陸千喬猶豫著抬手,輕輕攬住她的肩膀,低聲道:「……抱歉,是我的錯。」
她露齒一笑:「我們兩個都有錯,成不?」
他陰沉的面色終於漸漸變得柔和,五指插入她濃密的頭髮裡,替她把小辮子理順:「去了什麼地方?」
「給大家送月餅啊。」
「辛湄。」
「嗯?」
「半個月後,我會親自迎親,到時候不許逃。」
「嗯。」
他的手指從頭髮裡抽出來,在她細膩的面頰上輕輕撫摸,忽然低頭,在飽滿的額頭上印下一吻。靠得那麼近,肌膚相貼,她身上傳來一陣陣令人感覺十分不快的氣息,他不由再低下去一些,細細嗅著她的頭髮。
「陸千喬,我親你一下,不許用捆妖索捆我。」
她摟住他的脖子,對他微笑。
他面上瞬間一紅,順從地閉上眼,等了半天,兩片柔軟的嘴唇卻落在臉頰上。
他好像……有點失落。
辛湄把他凌亂的頭髮撥到腦後,一本正經地說:「接下來的,等到下次吧。」
「調皮。」
他用手指彈了一下她的腦門,緊跟著又低頭在她頭髮上嗅了兩下,蹙起眉頭。
她渾身上下隱隱約約沾染了一股令人極其不快的氣息,靠得非常近才能聞見。是遇到了什麼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