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洞房花燭

佳偶天成 十四郎 第2頁,共2頁

她揪著陸千喬殘破的領口,正考慮怎麼才算洞房花燭,不防他突然輕輕握住她的手腕。

他仰面躺在地上,黑髮鋪了一地,左邊唇角被她揍得破皮,流下細細一行血來,他卻彷彿沒有任何痛感,只是靜靜看著她,低聲道:「辛湄,不要再胡鬧。」

又是一拳,這次砸在他右臉,像是打碎了一顆牙,他眉頭一皺,從嘴裡吐出一口血沫,裡面裹著半顆碎牙。

「你知道我爹有多高興嗎?現在你叫我回去?之前你怎麼不說?!誰叫你做人偶送我了?!誰叫你關心我了?!最胡鬧的人是誰?!」

「……你那麼想嫁給我?」陸千喬低聲問了一句。

拳頭又停下了,辛湄定定瞪著他,居然什麼也說不出來。

他緩緩閉上眼,摸了摸她的腦袋,聲音低柔:「抱歉,讓你新嫁娘的夢想破滅了。」

一生一次的穿嫁衣,一生一次的蒙著蓋頭的忐忑嬌羞,坐在花車上揣測他的心情,那時候滿腦子都是他——原來,她真有那麼想嫁他。

「是啊!」她的聲音激烈又響亮,「我就是那麼想嫁給你!怎麼樣?!」

陸千喬緊緊閉著雙眼,睫毛劇烈顫抖,他覺得背後一陣冷一陣熱,手腕都開始微微抖起來,無法抑制,不可抑制。

「什麼變身,什麼殉葬,我才不在乎那些!你用這種理由把我打回去,你太幼稚了!」她兩隻手捧住他的臉,使勁搖,「給我把眼睛睜開!不許你逃避!」

他顫抖著睜開眼,對上她太陽般明亮的眼睛,沒有自憐自顧的悲容,沒有矯揉造作的矜持,辛湄從來不需要那些所謂女子美好的品德來點綴,她只說想說的話,做想做的事,喜歡……想喜歡的人。

「我……」他喉頭哽住,什麼也說不出來。

她吐出一口氣,鬆開手:「那我們繼續洞房花燭。」

「你……你夠了啊!」斯蘭忍無可忍,漲紅臉大喝,「你看好了!這裡是什麼地方?我還在呢!洞什麼房?!」

辛湄愕然看他一眼:「你還在啊?」

「你這個……」他渾身發抖指著她,眼前金星亂蹦。

頭頂突然傳來一陣老牛的叫聲,三人齊抬頭,便見一輛破舊的牛車自雲端緩緩飛來,旁邊還飛快地圍繞著一個小黑點,發出特別刺耳的呱呱叫聲,在杏花林外繞了一圈,像是發覺了他們,立即筆直地飛進來,居然是小烏鴉。

「將軍!小烏鴉醒了,關於你問的那件事……」

許久不見的眉山君利索地從牛車裡跳下來,滿臉急切,待見到林中的景象,他整個人就僵硬了。

這個這個……小湄是坐在、坐在將軍身上吧?她身上那件……嫁衣?破布?撕爛的裙子?那、那是怎麼回事?再看看將軍,仰面躺著,一手扶著她的後背,一手舒暢地攤開,衣服亂成一團,還露出一大片赤_裸胸膛……兩個人,一個紅著臉,一個含著淚……

眉山君花容失色地踉蹌倒退:「你們……你們……在做什麼?!」

「在洞房花燭。」一直被當做背景顏色的斯蘭終於找到說話的機會了,「眉山仙人,你好巧不巧這個時候來,莫非有什麼重要事?」

「洞……洞房……」這兩個字如晴天霹靂,劈的眉山君又踉蹌幾步。

他不過是一個多月忙著小烏鴉的傷勢,他倆怎麼就成親了?還……還洞房了?!將軍,你下手要不要那麼快?

「……有事就說。」陸千喬皺眉。

他在不耐煩!在給他眼色,叫他快點說完了好滾蛋,別打擾他們洞房花燭!

眉山君的眼淚刷一聲便流了下來,哽咽道:「關於混血戰鬼的變身之劫……並非沒有人能活下去……小烏鴉只查到這些,然後就……就被將軍的族人打傷了……」

陸千喬沉思片刻,並未像他想象的那樣欣喜若狂,只不過點點頭:「多謝。斯蘭,將祭天酬神酒的配料給他做報酬。」

斯蘭從懷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冊子,遞給他:「眉山仙人,多謝你了。」

眉山君失魂落魄地接過冊子,不知怎麼,居然連翻一下的興趣都沒有。他直勾勾地看著辛湄,默默流淚,喃喃:「小湄……你……你這就嫁給他了?」

她答應得特別快:「是啊。眉山大人,你先回去,等以後有空了我們再去看你。」

不不,你一個人來就足夠了!

「……走吧。」陸千喬面上紅了一下,「辛湄……你、你先起來。」

她猶帶怒容:「哼!不洞房花燭了?」

他抬手在她腦門子上輕輕一拍:「好了,起來。」

眉山君眼怔怔地看著他們三人消失在杏花林深處,一陣冷風颳過,捲起千層雪白花瓣,林中鬼火跳躍,鬼哭陣陣……

他、他今天是專門過來自取其辱的嗎?

好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