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湄覺著自己最近確實散漫了,被崇靈谷好飯好菜養著,青山綠水賞著,居然把這件頂頂重要的事情忘在了腦後。她滿懷愧疚地回房收拾收拾東西,當日就去跟甄洪生告辭。
這位小肚雞腸的狐仙好像還在計較半個月之前的事,只道:「派人去通知張大虎,今天不許他守門,叫他在屋子裡待著,省得總是被人惦記。」
辛湄抬頭看看他,因見他為了凸現男人氣概,腰上時刻掛著劍,胸口也時刻不忘戴著護心鏡,外面罩一條黑絨披風,像馬上要去戰場似的。
她想了想,說:「狐仙大人今日的裝扮果然十分英雄氣概。」
甄洪生霎時樂了,眉開眼笑:「你如今終於有些眼光了,不錯不錯!」
她又說:「看著像畫上的芃容將軍,英姿颯爽。」
芃容將軍是瓊國上古傳說裡英勇無敵的人物,當然,最關鍵的——她是個女將軍。
甄洪生流著眼淚跑了。
辛湄心情變得很好,提著包袱,帶上秋月,一路往回飛。沒關係,回去這一路上有許多大大小小的城鎮,相公這種東西,果然要去凡人多的地方買,仙人都小肚雞腸,很不靠譜。
崇靈谷內春光明媚,谷外卻是陰雨綿綿,辛湄沒帶避水符,這種天氣騎在秋月背上飛,那是自找罪受。因見前面有大片密林,她急忙示意秋月落在樹頂,將它收成符紙裝進懷內。
眼看天色將晚,今日只怕到不了城鎮,只能露宿野外了。
她從樹頂一躍而下,輕盈地落在地上,誰知底下剛好是一灘泥水,「啪」一聲濺了她半邊身子。
辛湄無所謂地拍拍衣服,她就這點好,沒一般女孩子那麼對衣服的整潔有著苛刻的要求。要是莊裡的大師姐被濺一身泥,只怕會暈過去,她連衣角上一點小灰都不能容忍,看見了便要大呼小叫。
脫下外衣,在樹下找了塊乾燥的地方用樹枝晾起來,她還想把中衣也脫了晾涼幹,突然覺得身後有什麼不對勁。
回頭,對面樹下正站著一個男人,手裡捏著一把木劍,一柄小刀,身下滿地木屑。
辛湄僵住了。
這個男人絲毫也不避諱,就這麼直直看著她,像看一個木頭人。
然後……
他身上臉上好像全是方才被她濺到的泥水哎……還順著鼻樑往下滴呢。
辛湄木然轉身,把架子上的衣服拿起來,穿上,再取出手絹,走過去遞給他。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很誠懇的道歉。
男人看看她,再看看手絹,什麼也沒說,也沒有接那塊手絹,只用袖子擦了擦臉,繼續低頭削木劍。
真可憐,難道是個又聾又啞的帥哥?
辛湄看了他幾眼,可是,怎麼……越看越眼熟,她是不是在哪裡見過這人?雖然他低著頭,但那種獨特的深邃且柔和的輪廓還是與平常瓊國人不太一樣,個子也比普通男人要高一頭。
偶爾他會把木劍舉在眼前,用手指輕撫,像是度量它合不合用。這時候就能看清他清俊的眉眼,神態裡帶著一絲凜然的清傲,雖然手裡握著的是一把尚未完工的木劍,可他本人更像一截正要出鞘的絕世寶刀,有著冷冽華光般的美。
呃,越看越眼熟。
木劍很快就削好,男人拂去劍身上的水跡,突然開口:「今晚不可在此露宿,有危險。」
帶著涼意的十分好聽的聲音。
辛湄張大嘴,這個人……這個人——他不就是那天晚上在皇陵把她一掌拍醒的男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