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清楚柳俊會重視饒鳳山賄選案,但沒想到會重視到如此程度。
柳俊親赴廣南處理此事!
如此一來,廣南市的領導著實慌了神。得到省委辦公廳的通知,廣南市立即召開緊急常委會議,上上下下一齊動員,將城區的衛生環境來了個徹底的大掃除。
不管怎麼說,柳書記此番廣南之行,是以工作考察的名義進行的。
儘管大家都清楚,柳書記實際上是為了饒鳳山賄選案而來,但既然名義是工作考察,也不排除柳書記會去廣南市其他地方轉轉看看的可能姓。
接待柳俊是很讓人撓頭的活計。基本上,事先並沒有多麼「精確」的行程安排,廣南市委辦公室和省委辦公廳聯絡的時候,省委辦公廳領導也是語焉不詳,只是談了個大概的安排,時間上很寬鬆,預留了很大的空間。
也就是說,柳書記隨時可能改變行程安排,去一些事先沒有確定的地點考察。
既然攤上了這樣一位不按常理出牌的領導,廣南市的幹部們也只好「認命」。市委書記郭洪運、市長韓克昌分頭行動,在柳俊到來之前,緊急召見了下屬各區縣的書記和區縣長們,做了一些應急的安排。
希望能夠起到作用吧。
七月中旬,流火爍金。郭洪運和韓克昌頂著勝火的驕陽,率領著廣南市四套班子的所有在職領導,在高速公路的出口處恭迎柳書記大駕。
這又是一個無奈。
省委辦公廳對此倒是有明確的通知,不要搞這種迎來送往的儀式,柳書記不感冒這東西。但郭洪運卻不敢怠慢。
領導嘴裡是這麼說,誰知道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
廣南出了這個饒鳳山賄選案,他郭洪運就是「待罪之身」,若是再在接待上怠慢了柳書記,後果委實難測。現在擺出這麼個陣仗,就算柳書記不高興,嘴上批評幾句,心裡必定也是不會深責的。
俗話都說了,禮多人不怪嘛。
廣南高速公路出口處的情形,蔚為壯觀,數十臺小車整整齊齊地排列著,全都將空調開得十足,領導們坐在車裡,不時伸長了脖子往高速路面上張望。
其實沒有這個必要。整條高速路上均佈滿了「暗哨」,柳書記的座駕一上高速,立即便有訊息傳來,此後每三十公里一報,車行情況,清清楚楚。待柳書記快到了,大家再出來列隊歡迎未遲。
只是大家心裡緊張而已。
終於,最後「一站」的訊息傳來,柳書記的車隊馬上就要到達了。
郭洪運立即從大奧迪車裡走下來,整了整衣冠,走向預先「定好」的位置。郭洪運這個動作,猶如發令槍聲響起,所有的小車車門全部開啟,清一色身穿白襯衣黑西褲的領導們齊刷刷的從車裡走出來,按照「彩排」模式,依次在郭洪運身邊站好,挺直了腰桿,身子微微側傾,望向高速公路的那一頭。
d省七月的太陽,確實很毒,領導們剛從車裡下來不到一分鐘,便一個個汗流浹背。個別秘書忙即開啟遮陽傘,手持扇子上前,打算為領導稍微解解暑氣,立即便被嚴厲的眼神瞪了回去。
也不看看現在是什麼場合?
郭書記都直挺挺站著呢!
終於,烏黑鋥亮的大奧迪出現在了高速公路的那頭,廣南市的官員們情不自禁地再次挺直了身子,個別幹部的臉色因為緊張而略略發青。
「書記,廣南的同志們在前面列隊迎接!」
坐在副駕駛座上的周良臣一眼就瞥見了出口處那片黑壓壓的人群,忙即向柳俊低聲做了彙報。
柳俊的臉色頓時沉了下去,一聲不吭。
大奧迪駛出了收費口,郭洪運和廣南幹部們的臉上堆滿了笑容。但是立即,這笑容就僵住了,大奧迪並未停下,直駛而過。
廣南的幹部們滿臉尷尬之色,正無所措手足時,大奧迪緩緩停下,倒車燈亮起,又再緩緩倒了回來,在郭洪運跟前停下,車窗玻璃徐徐降下,露出了省委書記威嚴沉靜的臉容。
郭洪運忙即上前一步,挺直了身子,雙目直視柳俊,等候指示。
柳俊輕輕嘆了口氣,說道:「洪運,叫同志們都上車吧,去市裡說話。」
「是,柳書記!」
郭洪運再次一挺腰身,以一種明顯不必要的響亮聲音高聲答道。
柳俊點點頭,車窗徐徐升起,大奧迪再次緩緩向前而去。
「書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