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俊緩緩說道。
李惠頓時精神一振,挺直腰身,望著柳俊,說道:「請省長指點。」
柳俊擺了擺手,說道:「大家都是老同事了,客氣話沒必要多說。我對江口的具體情況,也不是那麼熟悉,所以太具體的建議,我提不出來,就大而化之的隨便聊聊吧,希望對你有所啟發。」
「是!」
李惠恭敬地應道。
看得出來,李惠的恭謹不是裝出來的。如果說以前,李惠對柳俊還抱著一定的「敵意」,這麼多年下來,李惠的「敵意」早就消逝得乾乾淨淨了。對於柳俊的能力,不管是政治鬥爭還是經濟建設,李惠均是十足佩服,能夠得到柳俊的指點,當然是求之不得。
「其實,靳有為剛剛說的那話,就很有參考價值。」
「我?嘿嘿,省長大人抬舉了,我可真的什麼都沒說。」
靳有為有點莫名其妙。
柳俊笑了笑,說道:「靳公子過謙了。你剛才說,要幹一行愛一行,摟錢已經成為一種慣姓,對吧?這個話,用在江口市的治理上,也一樣的有效。就經濟建設來說,李惠,我建議你‘無為而治’。」
「無為而治?」
李惠略有一些不解。
「對,就是無為而治。江口市經過這麼多年的發展,已經是國內最成熟的市場經濟。市場經濟的執行,有自己的規律,強力干涉,試圖去改變它的軌跡,是不明智的,效果往往適得其反。這樣以行政命令代替市場規律的蠢事,全國各地都發生過不少,結果就不用我多說了,糟糕得很。所以,治理江口市,關鍵就是順勢而為。你作為市長,不要總想著標新立異,總想著要搞出一些新的東西來,以為只有這樣才能顯示你的存在。這個沒有必要。無論是上級還是這座城市,對管理者的評價,只會看最終的結果,不會過多去關注那些官樣文章。所謂順勢而為,很好理解。小政斧,大市場,就是最佳的解釋。你們市政斧,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做好後勤支援工作。為市場,為投資商做好保障,這就足夠了。江口的經濟,會沿著它的慣姓向前發展。管理者順勢而為,加以支援鼓勵,這就足夠了。」
柳俊說到這裡,停下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屋子裡的其他三個人,均陷入了沉思之中。連吊兒郎當的靳公子,也露出深思之色。靳有為只是姓子大大咧咧的,頭腦極其聰明,很能消化柳省長的「智慧」。
稍頃,李惠嘆了口氣,說道:「省長教導得是,我就是一直參不透這中間的玄機……每天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生怕自己工作不到位,辜負了上級的信任。」
其實這是很多執政者的通病。也不是說那些上位者就是要成心胡鬧,可能他們制定某個政策的時候,出發點是好的。畢竟每個執政者,均想在自己的任期內做出耀眼的政績,以求青史留名。但正如同柳俊所言,市場自有規律,用行政手段強行干涉,試圖改變這個規律,一著不慎,就會出問題。
這些話,在李惠上任之初,柳俊並沒有急著和他溝通,而是等到現在,也是有理由的。必須先讓李惠自己體會一下治理江口市的難度,他才能真正的聽得進去。不然的話,縱算李惠對柳俊很是敬佩,在曰常工作中,不可避免的要按照自己的慣姓思維辦事。
柳俊微笑道:「身為市長,經濟建設上可以無為而治,但是民生方面,不能等閒視之。要主動出擊。江口市作為國內經濟最發達的城市,可用財力是非常可觀的。怎麼樣節約開支,將更多的錢用在民生建設方面,才是值得你仔細考慮的重要問題。李惠,主政一個城市,你的政績不僅僅體現在經濟建設之上,還要體現在民生建設之上。江口有錢,但是怎麼花,是個大問題。簡單來說,既然這裡是全國最富裕的城市,那麼這裡的居民,也就應該是全國最幸福的市民。這是相輔相成的。如果這龐大的財政收入,都花在了不該花的地方,甚至是進了某些人的私囊,那麼,就算經濟發展再快,財政收入再多,你管理這個城市,還是失敗的。老百姓創造的財富,他們自己並沒有享受到。如此,群眾養我們這些幹部,所為何來?」
「是的,省長,我牢記你的教導。當初總理跟我談話的時候,也是這樣教導的。總理說,江口市在成為全國經濟最發達的副省級城市的同時,不能成為全國民生負擔最高的城市,不能成為兩極分化最嚴重的城市!這一年來,總理的教導,時刻在我耳邊迴響,絲毫也不敢懈怠。」
李惠輕聲說道。
李惠這個話,也不算是「拍馬屁」,柳晉才當初和他談的這段話,事實上就是他的「政績考核指標」。他到任之後,一直都在致力於江口市的民生建設,一如既往的秉承前任邱晴川的政策,繼續平抑房價,推進城市的宜居建設。
目前,江口市的房價遠低於d省省會南方市的房價,因為江口市房價控制到位,已經影響到了整個d省房地產的大局,比較而言,整個d省的房價上漲趨勢,明顯低於明珠市等東部發達地區。除此之外,在其他惠民建設上面,李惠也花了大力氣。
柳俊略略頷首,對李惠的話語表示肯定。
他雖然遠在a省,對於李惠在江口的施政情況,還是很關注的。李惠可以說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高階領導幹部,在他體系內的分量,不下於柴紹基。
如果李惠在江口市走了麥城,對柳俊也是一個打擊。
在他們談話的過程中,小青一直不曾插嘴,只是微笑著坐在一旁傾聽,表現得非常的「淑女」,靳有為見了,就暗暗嘆氣。
這個柳俊,還真是有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