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長宏雙眉微微一揚,顯見得這並非高省長事先的安排,而是高二少興之所至,想要給大哥一個驚喜。說起來也是給高長宏掙面子的意思。凡是我大哥的客人,就當得最高的享受。
「柳省長可有這個雅興?」
高長宏謹受禮節,向柳俊問道。
柳俊微微一笑,說道:「廣安俱樂部還有這樣的專案,看來令弟益發的高雅了。」
這個話令得高長宏哈哈大笑。柳俊果是妙人,說話很直接。
服務小姐們便相互對視了一眼,都露出訝異的神色。她們服侍高長宏用餐也不是一回兩回了,高長宏似乎永遠都是那麼沉穩,始終帶著微笑,讓人完全捉摸不透。如此開懷大笑,這還是第一次見到。
「柳省長很幽默。要我看,這也不是我弟弟想出來的高招,他身上,可沒有這根雅骨。估計是他請的那些管理想出來的……怎麼樣,柳省長有沒有興趣聽一曲?」
看得出來,高長宏是真的很開心。
如同高葆宏腹誹的那樣,高長宏的曰子,其實過得遠遠不如他高二少那麼開心瀟灑。每曰裡繃著,戴著面具,聽人家說句話,要在腦海裡轉幾個圈子,自己說句話,也要先在肚子裡捂好一陣。照高二少爺看來,這樣的曰子,簡直就不是他媽的人過的。易地而處,你就給一個皇帝,高二少也絕對不幹。
人生一輩子,幾十年光景,何必自己和自己過不去?
奇怪的是,面對柳俊,高長宏反倒能夠很放鬆。
柳俊就算不是他的對手,起碼也不算是朋友。
這個還真是很奇妙的感覺。
或者,高長宏在心裡認定,柳俊不是個小人吧。就算要和他掰腕子,也會明著來,不會暗算。這樣的人,縱算是對手,也是值得尊敬的對手。
柳俊笑著說道:「既然來了,當然要聽一曲了。料必這位姑娘的琴技,也是很好的。」
那女子又是盈盈一禮:「謝謝先生的誇獎。」
明明聽到高長宏稱呼「柳省長」,她還是堅持用「先生」的稱呼。
「姑娘請坐。」
高長宏客客氣氣地說道,沒有絲毫輕賤她的意思。
「謝坐!」
白衣女子在一旁的錦墩上坐了,臉帶微笑,氣度嫻靜。
「兩位先生,想聽什麼曲子?」
柳俊笑道:「這話說得有點大了,我們想聽什麼曲子,你都會彈?」
白衣女子輕笑道:「當然不會了。不過一些有名的曲子,我還是會一點的。現代歌曲改編的曲子,就知道得不是很多了。」
高長宏微笑道:「柳省長打算要為難人家一下嗎?」
這個話說得就有點酒桌上朋友的意思了,如果純粹的兩位省長談話,高長宏焉會公然「挑釁」?
柳俊哈哈一笑,說道:「我對音樂,基本是門外漢,就想要為難一下她,恐怕也不容易。我還是藏拙吧,聽一個經典的——《楚漢》!」
高長宏不由笑道:「這還是門外漢啊?現代人只知道《十面埋伏》吧?」
所謂《十面埋伏》,乃是著名琵琶傳統大套武曲,前身就是明代的《楚漢》。
白衣女子微微有些動容,欠了欠身子,說道:「兩位先生均是行家。《十面埋伏》描繪的是楚漢相爭的垓下之戰,有很強的故事姓。這個曲譜,最早見於清朝嘉慶二十三年華秋萍先生的《琵琶譜》。在此譜之前,只有描繪同樣題材的《楚漢》。大體上是一樣的,細微處略有區別。」
柳俊笑道:「我也是在典籍中偶爾見到這個記載,對於其中的區別,那是完全不明白的。可不敢楞充內行。可能高省長是內行……無論《十面埋伏》還是《楚漢》,請姑娘彈奏一曲,我們洗耳恭聽。」
「好的,既然柳先生點了《楚漢》,我還是彈奏《楚漢》吧!」
白衣女子又是微微一躬身,便抱起琵琶,調了調音,開始彈奏。
高長宏瞥了柳俊一眼,正好柳俊也瞥了過來,兩人微微頷首。
柳俊一開口就點《十面埋伏》,心中到底在想些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