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晴川略感詫異,望了柳俊一眼,問道:「為什麼?」
他原以為,柳俊會支援他去銀監會。畢竟新的單位成立,更加能展現自己的能力,也更加好出成績。但柳俊卻建議他回「老東家」,內中必有緣由。
柳俊不急著說話,揹著雙手,緩步前行,邱晴川與他並肩而行。
「照我看,有些人嘴裡爭得厲害,心裡頭只怕巴不得這個銀監會馬上就成立,他們好從泥潭裡脫身。」
兩人順著後花園裡的青石小徑,慢慢走到那口巨大的池塘邊,柳俊才緩緩說道,雙眉微微蹙了起來。
邱晴川吃了一驚,雙眉也皺了起來。
「銀行壞賬?」
柳俊點了點頭,說道:「對!這個情況,你應該比我更加清楚。數目不小吧?」
邱晴川苦笑一聲,嘆了口氣:「豈止不小,簡直就是天文數字了,僅僅明珠市、d省……這幾個省份的壞賬加起來,就已經將近五位數了。」
邱晴川一口氣說了六個省市的名稱,都是經濟發展最快的幾個省級行政區。
這一回輪到柳俊吃驚了。他也隱約猜到,銀行的壞賬不是小數,但竟然達到了五位數,還是頗為出乎他的意料。這還僅僅只是六個省區,全國其他省區加起來,豈不是更加驚人?
這可全是以「億元」為單位的啊!
「這麼厲害?」
「具體資料不大清楚,但相差不會很遠的……大泥潭啊!」
邱晴川再次嘆息了一聲,心中忽然明白了柳俊的意思。面對如此驚人的銀行壞賬,認真追究起來,是有人要承擔責任的。柳俊所言,有些人迫不及待的要將這個大包袱甩出去,也就是這個道理。
「既然如此,那就更不能去了,代人受過的事情,還是不要做的好。燙手啊!」
柳俊沉聲說道。
銀監會甫一成立,就要面對如此驚人的銀行壞賬,還有其他說不清道不明的錯綜複雜的關係,邱晴川去了,只怕是費力不討好。以他在d省整頓金融秩序的雷霆手段,說不定有人要將他推到臺前,去趟地雷。你邱晴川同志不是很能幹麼?那就偏勞你了!
這是真正的大泥潭,一不小心,就要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所以,我自己的看法,還是要再看看,哪也不去最好。」
邱晴川舉步走上了通往池塘中心涼亭的小橋,低聲說道。
爭鬥如此激烈,無論是去央行還是去銀監會,都不見得是最好的選擇,邱晴川要穩坐釣魚臺,靜觀其變,不失為「以不變應萬變」的好手法。
走到涼亭裡,柳俊雙手撐著涼亭的木質欄杆,望著靜悄悄的水面,搖了搖頭,說道:「這水裡面的魚,看上去自由自在,但你真要把它們抓出來紅燒清燉,它們也抗拒不了吧?」
邱晴川淡然道:「在你心目中,我就是一條魚嗎?毫無抗拒之力?」
柳俊同樣平淡地說道:「幹部任用,不是你說了算的。」
邱晴川默然。
柳俊的話說得不好聽,卻是事實。在普通人眼裡,他和柳俊都已經堪稱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威風顯赫,不可一世。但在高層大佬眼裡,他們依舊只是一顆棋子罷了,怎麼走,走到什麼位置,自己說了不算。去年年底的時候,柳俊何嘗願意回a省?
邱晴川所在派系面臨的問題,絲毫也不比嚴柳系輕鬆。必要的時候,是需要有人做出犧牲的。
「幹部任用,確實不是我們說了算,但也不是某一個人說了算的。」
稍頃,邱晴川緩緩說道,臉上閃過一抹堅毅的神情。
柳俊笑了,悠悠地嘆息一聲,說道:「其實,我早就和你說過,某些時候,如果能夠跳出固有的領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邱晴川望了柳俊一眼,神色很是認真。
柳俊點點頭,微笑道:「我看,咱們還是一起去d省吧,順便介紹幾個江口市的朋友給你認識。江口……是個好地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