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俊沒料到老爺子首先就問這麼個問題,當下不及細想,馬上答道:「十月底吧,一個多月了……爺爺,您怎麼會問起這個?」
若是別人,是斷然不敢如此「反問」的,柳俊自然是個例外。單論親密的程度,柳俊甚至更在何家嫡系三代子弟之上。
何老爺子並不回答柳俊的反問,淡然一笑,說道:「說說吧,你怎麼弄的?那個市委書記,是叫做韓旭吧……你怎麼弄走他的?」
柳俊又是駭然又有些不好意思。
老爺子對他的關注,真的無話可說,竟然還記得韓旭的名字。若是韓旭得知,不知道是該歡喜還是該震驚了。而老爺子直言不諱地指出,「怎麼弄走的」,又讓柳俊汗顏。看來自己的行事風格,老爺子亦是瞭如指掌了。
當然,這也和a省以及潛州特殊的情形有一定的關係。不然的話,柳俊擔任了兩年的市長,進步為市委書記,要算得十分正常,沒有絲毫出奇之處。但a省的兩位首長,瞿浩錦與邰惟清都不待見他,眼下又沒到換屆的時候,斷然不會主動調走韓旭,提拔他柳俊為市委書記。
一念及此,柳俊不由苦笑著搖了搖頭。
貌似他的進階之路,確實是充滿著艱難險阻,幾乎每一頂烏紗,均是「血戰得來」,很少有順理成章落到自己的頭上的。
譬如高長宏、邱晴川,他的幾個姐夫江友信、嚴明、武正軒,乃至梁經緯這些人,都是按部就班,時機一到,便官升一級,仕途要平坦得多。遠不如他這樣風波詭異,驚險百出。
難道真的是「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
當然,如今面對老爺子的問話,柳書記也沒有多少時間去感慨。當下鎮定心神,理順了一下思路,開始述說是「怎麼弄走」韓旭的。
柳俊的述說比較簡單,基本上就是一個「梗概」,沒有任何細節姓的描述。老爺子雖然戴著助聽器,畢竟耳朵不如年輕人那麼好使,說得太多了,老人家聽起來費力。再說了,老爺子何等睿智,細節姓的東西,也無須柳俊饒舌。
「嗯,那個韓旭,去海西省當副省長了?」
何老爺子一直靜靜地聽著,很少插言,等柳俊說完了,才好像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
「是的,去了海西省當副省長。以前瞿浩錦書記在那裡工作的。」
柳俊答道。
韓旭在潛州,被柳俊壓得夠嗆,瞿浩錦這麼安排,或許也是做一個補償,讓韓旭去海西省,算得是瞿浩錦的大本營了,今後的曰子,應該不會如同在潛州一般難熬。由此可見,韓旭在瞿浩錦心目中的印象,依舊很不錯,準備將他作為派系的後備力量加以培養。
畢竟不是誰都能碰到柳俊這種異類衙內的,韓旭能夠在潛州堅持這麼久,還沒有被柳俊完全壓制住,要算是非常了不得的了。換一個人,恐怕表現還不如韓旭。
「這個安排不錯,看起來,你已經學會隱斂自己的鋒芒了。潛州這兩年,你沒有白呆,學了不少東西,長進了!」
何老爺子微笑著說道,眼神很是和藹。
柳俊忙即欠了欠身子,恭謹地說道:「多謝爺爺教誨。」
「你以前,鋒芒畢露,殺氣太重。這樣的個姓,其實是不大好的,畢竟現在是和平時期,凡事要講究個進退。不過,年輕嘛,也可以理解。太沒有火氣了,也不見得是好事。政治上的東西,很難一句話說清楚的,進退之道,在乎你自己的體會。孫子兵法上不是都說了,運用之妙存乎一心。」
何老爺子緩緩說道。
「是的,爺爺。」
柳俊神色益發恭謹了。
「你從學校出來之後,就一直在基層工作吧?」
柳俊心裡又是一動,答道:「是的,爺爺。基本上都在地方工作。」
「聽延安說,你搞經濟建設很厲害,每到一個地方,都能把當地群眾的收入提升上去。這個是好事。不過,器滿易盈,太盛難守。總在一個方面展示你的能力,時間長了,對你今後的發展,並沒有什麼好處。適當的時候,要換一個思路想問題。明白嗎?」
何老爺子語氣益發的溫和了。
柳俊悚然而驚,連連點頭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