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長的額頭上,開始冒汗。
方汝成就極輕極輕的朝他點了一下腦袋,眼裡閃過一抹讚許之意。
「根據你剛才彙報的資料來看,樺樹鎮一共撥了一百二十萬過去,是吧?」
柳俊盯著民政局長問道。
「是……是的,市長……」
「那麼蔣家大垸,一共分配到了多少救濟款呢?」柳俊再問道,又加上一句:「蔣家大垸在洪水中潰垸,損失應該是比較嚴重的。」
「蔣家大垸……分配到了五十一萬……」
民政局長戰戰兢兢地答道。
「蔣家大垸,一共有多少戶災民?」
柳俊緊盯不放。
「這個……這個我不大清楚……」
民政局長口吃起來,伸手擦了一把汗水。
「報告市長,蔣家大垸一共有三百一十四戶災民,總人口一千二百多人。」
縣長鬱志達在一旁插話道。
柳俊點了點頭,說道:「三百一十四戶,五十一萬,那麼,平均每戶至少應該能夠分到一千七百元的救濟款。但是,我接到群眾的反映,到目前為止,有些受災的農戶,一分錢的救濟款都不曾拿到,這又是怎麼一回事呢?」
此言一齣,會議室內所有人全都渾身一震,白湖縣的幹部們,更是一個個低垂下腦袋,誰也不敢正面迎向柳市長的目光。
方汝成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說道:「市長,應該不會出現這種情況吧?要不,就有可能是救濟款還沒有發放到群眾的手裡……不然的話,應該是不會受災戶一分錢都沒拿到的……」
柳俊不置可否,淡淡說道:「是不是這樣,現在還不好定論。所以,我請了市民政局和市審計局的同志們一起過來,把這個事情搞清楚。如果群眾都如期足額領到了救濟款,當然是最好的了。社會主義大家庭的溫暖,就是在這些方面體現出來的。不過我在這裡,也要提醒大家一句,這個救災款,是國家、省裡和市裡為了安置災民的生活專門撥付的款項,必須做到專款專用,絕對不許挪作他用。必須保證每一分錢,都能發放到災民手裡。這是原則!誰要是違背這個原則,耍兩面派手段,陽奉陰違,打這個救災款的主意,不管是為公還是為私,市裡都絕對不允許!」
方汝成訕訕地一笑,說道:「請市長放心,絕對不會發生這種事情的!」
柳俊瞥他一眼,平靜地道:「那就最好!」
……在縣裡開完會,柳俊去了縣人民醫院,看望臥床的蔣有才。
在人民醫院一間擁擠的大病房裡,柳俊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蔣有才。根據蔣樺樹的描述,他父親今年只有四十一歲,但柳俊看到的,卻是一個足足有五十好幾的老頭子,躺在骯髒的病床上,骨瘦如柴,兩眼深陷,一點神采都沒有。甚至是一動不動的,氣息已經很微弱,需要定睛細看,才能察覺他的胸脯還在微微的起伏。
蔣樺樹見了父親,眼淚又忍不住奪眶而出,跪在床邊,緊緊握住了蔣有才枯瘦的手掌,低聲說道:「爸爸,市裡面的市長叔叔來看你了……」
蔣有才的眼珠,轉動了一下,喉嚨裡發出「嘶嘶」的聲音,似乎是很努力的想要表達一個意思,卻失敗了,無神的雙眼閉合起來,眼角流出了一串淚水。
見了這般情形,柳俊心裡有些發堵。
「怎麼不用藥?醫生呢?」
發現蔣有才床邊的輸液架上空空如也,柳俊大聲問道。
隨在他身後的方汝成和鬱志達就緊著對隨行人員低吼道:「快,去把醫生找來。」
隨行人員立即慌慌張張跑了出去。
柳俊扭頭望向方汝成和鬱志達,沉聲問道:「方書記,鬱縣長,這個病人叫作蔣有才,是蔣家大垸的村民,他的情況,你們清楚嗎?」
方汝成和鬱志達都尷尬地搖搖頭。
「他身體本就不好,為了抗洪搶險,在大堤上堅守了半個月,得了重病,已經兩個多月了。為了給他治病,家裡花光了所有的積蓄,借遍了全部的親戚朋友,但是現在,沒有錢了,連藥也停了。到目前為止,他沒有得到政斧任何形式的救助!連應得的救濟金都沒有領到!身為白湖縣的縣委書記和縣長,你們實在太遲鈍了!」
柳俊的語氣嚴厲起來,雙眉擰成了一個川字。
方汝成和鬱志達都垂下了腦袋,神情十分尷尬,稍頃,鬱志達說道:「市長批評得對,我們的工作,確實沒有做好……」
「檢討,可以慢慢再做。當務之急是救人。你們縣民政局,馬上撥款過來,縣人民醫院,必須全力以赴,挽救蔣有才的生命!方汝成同志、鬱志達同志,你們必須馬上行動起來,統計一下,全縣是不是還有類似蔣有才這樣的情況,如果有,要立即實施援助救治。要是有一個群眾,因為你們的失職而喪失生命的話,你們要為此承擔一切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