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俊略略有些詫異,問道:「你讀了高中嗎?」
一般來說,縱算是鄉下孩子,讀到了高中,總該有這個常識。
蔣樺樹不好意思地搖搖頭:「沒有。初中畢業!我家裡條件不好……」
柳俊緩緩點頭,對於懷信說道:「懷信,你想辦法給小蔣弄點吃的來。「於懷信忙即應諾,馬上出去打電話。
柳俊坐在蔣樺樹對面,問道:「小蔣,你找我,是為了什麼事?」
「柳市長,我,我要告狀!」
蔣樺樹剛剛恢復了一點平靜的臉色,又漲得通紅,神情很是激動,渾身都在微微顫抖。
柳俊笑了一笑,說道:「小蔣,不必激動,你有什麼情況,都可以向我反映,只要你說的是實話,我會處理的。」
蔣樺樹略略鎮定,多少帶著一點疑惑說道:「柳市長,你說話算話?」
一開始在吉慶廣場,蔣樺樹見柳俊很年輕,似乎比自己也大不了幾歲,有些不大相信他是市長。見了城管隊員對柳俊的態度,再到了市政斧,心裡自然不再懷疑柳俊的市長身份,不過對柳俊的承諾,依舊不大信得過。
柳俊微笑道:「為什麼這麼問?」
「嗯,我,我去過很多地方,鎮裡面,縣裡面都去過,他們都不理我,也有說要研究研究的,要我回去等訊息。都快半個月了,什麼訊息都沒有……我爸……我爸在醫院,沒有藥費了,快死了……」
蔣樺樹說著,眼淚撲簌簌的滑落下來。
柳俊的神情頓時凝重起來,問道:「你爸爸病得很重嗎?什麼病?在哪個醫院治療?」
蔣樺樹觸動了傷心事,眼淚不絕流淌,一時之間,不能回答柳俊的問題。柳俊便將水杯往他面前推了推,說道:「小蔣,你先喝口水,別急,慢慢說。」
蔣樺樹端起水杯,一口氣喝了大半杯,擦了擦嘴,望著柳俊,很認真地問道:「市長叔叔,你真的能幫我做主嗎?」
柳俊鄭重地點頭,說道:「能!我一定幫你做主!」
「那好,我就想問一件事,不是說上級發了救助金嗎,為什麼我們一分錢都沒有領到?」
潛州市受災嚴重,中央和省裡都很重視,災情過後,第一時間下撥了一定數額的救災款,市財政也有這筆支出,是針對受災最嚴重,生活最困難的部分群眾發放的。
當然,後續還會有更多的救助款項和物資發放下來,相對潛州這麼大規模的地級市來說,安撫災民,災後重建,是一個很龐大的工作,需要逐步去落實。柳俊上任之後,已經要求市民政局進行初步處置。
「小蔣,你把事情的起因經過,來龍去脈,詳細給我說明一下。」
柳俊很溫和地說道。
「哎……我家是白湖縣樺樹鎮蔣家大垸的……」
「蔣家大垸?」
柳俊重複了一遍。大洪水中,潛州市一共有三個大型圩垸潰壩,白湖縣樺樹鎮蔣家大垸是其中之一,在柳俊接手陳向洋,指揮全市的抗洪搶險工作之前,就已經潰垸了。
「是的,我們蔣家大垸被水淹了……」
見柳市長似乎對蔣家大垸有些印象,蔣樺樹心中更加升騰起幾分希望,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開始詳詳細細向柳俊彙報情況。
蔣樺樹一家,是蔣家大垸一戶普通的村民,一家四口,蔣樺樹的父親叫蔣有才,母親姓吳,蔣樺樹是長子,還有一個十幾歲的妹妹。家裡的經濟條件很一般,主要是蔣有才身體不大好,幹不了重體力活。好在現今政策活泛,蔣有才會一手裝修的技術,在鎮裡一個小裝修隊做工,妻子和孩子在家裡艹持農活,勉強能維持一家的生活。
大洪水來襲,蔣有才雖然身體不好,也響應鎮裡和村裡的號召,上了大堤,一樣的扛麻袋搶險,堅守了半個月之久。後來眼見大堤守不住,才隨著大家一起撤退。這半個月高強度的體力勞動,加上曰曰大雨滂沱,蔣有才的身體益發的透支了。蔣家大垸潰垸,蔣有才一家,只來得及帶出些最基本的生活用品,一起在白湖縣城體育場安置下來。
到了縣體育場之後,蔣有才就出現感冒發燒,不住咳嗽的毛病。當時亂紛紛的,也沒人顧得上重視,就在臨時醫療點弄了點藥,吃下去不見好,後來不得已住進了臨時醫療點的臨時病房,打針吃藥,養了一段時間,身體越來越差,洪水完全消退,蔣有才的病情也益發嚴重,不得已住進了白湖縣人民醫院,病情幾經反覆,現在越來越糟糕了。
「市長叔叔,我們實在沒辦法了,能借的地方,親戚朋友,都借遍了,實在借不到錢了,我爸他……」
蔣樺樹說著,又失聲痛哭起來。年輕男孩子悽嗆的哭聲,在靜夜裡尤其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