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什麼需要補充的嗎?」
柳俊語氣還是很平和,眼神卻銳利了起來。
戴炳成不由激靈靈打了個寒顫,腦子裡開始翻江倒海。
柳書記問這話是什麼意思?莫非懷疑自己的審計報告不盡不實?
此番審計,全縣所有縣直單位和鄉鎮,預算開支和人員編制,基本都符合縣委檔案的要求。當然,百分之百符合不大可能,但就算是未曾達標的少數單位,「超標」的情況也都不是很嚴重。
也就是說,都還過得去。
戴炳成老於官場,對於如何應付上級,如何交好同僚,都頗有心得。尤其重要的是,他懂得在好處和前程之間,取一個平衡點。在不影響自己地位的前提下,努力將「效益」最大化。
這份報告交上去好多天,縣裡領導一直都沒什麼反應,戴炳成以為事情就這麼過去了。不料事隔多曰,柳書記卻專程問了起來,還用了這種「詢問的方式」。
「怎麼,有什麼顧慮嗎?」
見戴炳成遲遲沒有答覆,柳俊微微蹙了蹙眉,問道。
「沒……沒有……沒有什麼顧慮……」
戴炳成嚇了一跳。
在領導面前有顧慮,那不是純粹找不自在?
怎麼,信不過柳書記?
那你這局長還當個什麼勁?連一把手都敢信不過!
柳俊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吭聲。很顯然,柳書記在等待戴局長進一步的答案。
「呃,柳書記,基本上,審計報告包含了二季度的審計的全部內容了……」
戴炳成期期艾艾地說道,不時偷眼去瞥柳俊的臉色,已經平息了的汗水又再冒了出來。
柳俊再望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淡然說道:「那好,老戴,你先回去吧。」
戴炳成一怔,心道叫我來,就為了問這麼一句話?這譜擺得夠大的!只是書記大人已然下了逐客令,戴局長說什麼也不敢賴著不走。當下起身朝柳俊鞠躬為禮,忐忑不安的回去了。
「知仁,請曹縣長到我這裡來一趟。」
柳俊拿起電話通知了潘知仁。
……實話說,曹春秋接到潘知仁的電話,心裡頭有些不大舒服。
書記大人要召見下屬,叫秘書電話通知,原本十分合乎程式。只是曹春秋身份地位非比尋常下屬,乃是常務副縣長,縣委常委中排名僅次於三位副書記,位列第六。
這個身份,應該是當得柳俊同志親自打一個電話的了。
只是人家柳衙內要擺譜,曹縣長也不好說什麼。當下不徐不疾的來到了書記辦公室,照例與外間的潘知仁說了幾句閒話,這才通傳進去。
「柳書記,您好!」
曹春秋儘管心裡不大舒服,當真見了面,還是依足了規矩,臉上帶著恭謹的微笑。
「春秋同志來了,請坐。」
柳俊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微笑,不過很快便收了起來,神色變得比較嚴肅。
曹春秋心裡便「咯噔」了一下。
柳俊這個態度,就是說明有事發生了。
曹春秋還真的有點害怕柳俊的「有事」。貌似此人雖然只是寧北縣委書記,一旦「有事」,某些時候可不僅僅只是意味著寧北縣「有事」,遠在千里之外的其他省份甚至中央的大佬,說不定都會受到一些莫名其妙的牽扯。
「春秋同志,審計局報送上來的二季度全縣審計報告,你詳細審查過了嗎?」
曹春秋一落座,柳俊沒有半句寒暄客套,立即直奔主題。
「嗯,我看過。」
曹春秋依舊用的四兩撥千斤的法子,簡簡單單回了幾個字。
「那麼,關於農業互助合作基金會的審計情況,你覺得真實度如何?」
柳俊目光炯炯地盯著曹春秋。
曹春秋頓時吃了一驚,心道:果然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