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柳書記,都是我把事情搞砸了!」
梅文華站在柳俊面前,滿臉慚愧之色。
原本只是借毛愛先立威,震懾一下大塘鎮那些喜歡拉幫結派的「地頭蛇」,確立他新任鎮委書記的威信,不想就引起如此軒然大波,驚動了四家全國姓媒體的記者,甚至還驚動了新華社的記者。
九五年那會,媒體的地位還是很高的,遠不如後世那般氾濫,記者滿天飛,如同美國的律師一樣,你在街上不小心摔了一跤,都會有人跑來跟你說自己是記者,希望採訪一下這次「不幸的事件」,然後七炒八炒的,就變成網路紅人了。
尤其對於寧北縣這麼一個偏僻的貧困縣來說,中央媒體的記者,那是真正高高在上的無冕之王。
故而現在梅文華的心理壓力之大,可想而知。
因為這個事情,竟然讓柳書記連蜜月都沒有度完,就急匆匆的趕回來了。
梅文華是真的內疚於心。
柳俊詫異道:「你搞砸了什麼事情?」
「我……」
梅文華囁嚅著說不出話來。
「你清查大塘鎮的陳年老賬錯了嗎?整頓幹部隊伍風氣錯了嗎?處理毛愛先錯了嗎?」
柳俊一連問了好幾個「為什麼」。
梅文華低垂著頭,說道:「總之搞出這麼大的事情,都是我做得不好!柳書記,您處分我吧!」
「梅文華,你很讓我失望!」
柳俊忽然說道。
「是的,柳書記,我是做的不好!」
「你不是做得不好,你是糊塗!分不清哪些事情是正確的,哪些事情是錯誤的!」
柳俊在椅子裡坐直了身子,盯著梅文華說道。
「我……」
「你什麼?清查大塘鎮的陳年老賬沒錯,整頓幹部隊伍風氣也沒錯,處理毛愛先更加沒錯,這樣的害群之馬,就是應該從幹部隊伍中清理出去!既然每件事都沒錯,你慚愧什麼?」
柳俊不徐不疾地問道。
梅文華慢慢抬起頭來,望著柳俊,眼裡蒙上了一層霧氣。
「至於人家要告狀,要上訪,那是人家的權利,由得他去告嘛……心底無私天地寬,只要你堅持做正確的事情,堅持為人民群眾服務,人家要怎麼鬧,你去管他做什麼!」
柳俊提高了一點音調。
「梅文華,我看重你,並不僅僅因為你有才華,還因為你有思想,在大是大非的原則問題上不含糊!你一定要記住,做一個幹部,尤其是做一個好乾部,就是要敢於堅持正確的東西!」
梅文華重重點頭,說道:「柳書記,我記住了!我以後也會牢牢記住!」
柳俊微微頷首,臉色緩和了一些,指了指辦公桌對面的椅子,說道:「坐吧!」
梅文華坐了下來,仍然有點擔憂地說道:「柳書記,那些記者……」
「記者怎麼啦?他們要採訪,就讓他們採訪嘛。」
柳俊一揮手,很篤定地說道。
梅文華有些訝異的望著柳俊。
這位,還真是非常坦然,一副成竹在胸的樣子。
梅文華心裡就情不自禁的湧上一股敬佩之情。
這個時候,潘知仁的電話打了進來,說道:「書記,新華社的記者費清同志要求見你!」
「好的,請他進來!」
隨即,辦公室的門被推開,潘知仁領著一位三十餘歲的年輕男子走了進來。
「你好,柳書記,我是新華社的記者費清!」
費清高高瘦瘦,穿一件灰藍色的襯衣,一條發白的牛仔褲,小平頭,揹著一個挎包,很是精明幹練的樣子,朝柳俊伸出手來。
柳俊微笑著站起身來,與費清握手。
「費記者,你好!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大塘鎮的黨委書記梅文華同志,你們這次要採訪的秀溪村,就是歸大塘鎮管轄的!」
費清明顯的怔愣了一下。
他本來是窩著一肚子火來的,打算向柳俊興師問罪。
蓋因他以堂堂新華社記者之尊,來到寧北縣這樣偏僻的一隅之地採訪,竟然處處掣肘。走到哪裡都有公安局的人員陪同隨行,來了兩三天,一點有用的資料都沒弄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