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三章 擒賊先擒王(上)

呂旺後醒了酒,後悔得腸子都青了。

好死不死的,多喝了幾杯,胡說八道就給柳俊聽到了。運氣不是一般的背啊!

對呂旺後的審訊,程新建親自主持,二肖與王博超一同參加,縣局預審股的幹警暗暗咋舌,不知道這個傢伙犯了何等大事。

程新建在向陽縣局當局長的時候,有一句名言——他奶奶的,敢搗蛋,給老子捶他!

呂旺後公然說要砸了柳俊的腦袋,程副局長怒火萬丈!

一開始的時候,縣局預審股的幹警還小心翼翼,一切都依照程式辦事,不敢稍越雷池半步,生怕被程副局長揪住了小辮子。不料問不了幾句,程新建就拍起了桌子。

「他奶奶的,這傢伙不老實!」

肖劍二話不說,上前就給了呂旺後一個火燒火燎的耳刮子!

肖副支隊長這個動作,只是起了一個示範作用,剩下的工作,就全部交由縣局的人去完成。對於不老實的傢伙,縣局有很多手段,可以讓他變成世界上最老實的人。

柳俊趕回縣裡的時候,呂旺後已經交代了許多事情。

呂旺後是呂旺興的堂弟,一個人佔了兩個小煤窯,堪稱馬頭鄉煤老闆當中的龍頭老大,在馬頭鄉,財雄勢大,算得一把狠角。

不過在縣局的專政手段之下,再狠的角也不頂事。

敢威脅俊少,還敢汙衊白楊,程新建要讓他一輩子都記得今晚上的噩夢!

呂旺後交代的材料很廣泛,歸納起來可分為三個部分。第一個部分是他向鄉里、區裡乃至縣裡的領導,「進貢」了多少好處。呂旺後交代說,這些好處他都單獨做了賬,有據可查。第二個部分是縣裡、區裡和鄉里的哪些領導,在他的煤窯裡佔了股份,用的什麼人的名義,佔了多少股份,總共分了多少紅利,都交代得比較詳細。這人記憶力不錯,對這些情況不說了如指掌,基本上也能說個七八成。呂旺後交代的第三個部分,就是他清楚的其他幾個小煤窯存在的類似情況。

這些交代材料,很快就交到了梁國強和柳俊手頭。

這個時候,白楊和彭少雄都被梁國強打發回去了。

柳俊細細看完,不動聲色地對程新建說道:「程哥,辛苦你再審一下,問問他,他的小煤窯都出了哪些事故,死了多少人,傷了多少人,死傷者都是怎麼安置的,越詳細越好。」

「好!」

程新建毫不猶豫,又再回到了審訊室。

到得凌晨三點多鐘,程新建再一次將審訊材料交到了柳俊手裡。

柳俊這次神情就變了,臉色鐵青。

呂旺後交代,他的兩個小煤窯開採四年多時間,發生過瓦斯爆炸和坍方事故各一次,死八人,重傷殘廢三人。死傷者大部分是當地貧困的村民,也有少數從其他縣過來挖煤的所謂礦工。

另外,呂旺後還交代了他知道的其他幾個小煤窯發生的事故,也是死傷不少。

這些死傷者的家屬,最多的得到了四萬多塊錢的賠償,這還主要是治療的費用,真正的賠償費,低得可憐,最少的只得到了幾千塊錢的安葬費。

下小煤窯掏煤,是一個風險姓極高的「行業」,而且又髒又累,不是特別困難的家庭,一般不會選擇幹這個。正因為這些人都是典型的弱勢群體,一旦出了事故,根本得不到合理的賠償,也很難得到外界的援助,只能屈服於這幫煤老闆的銀威,由他們施捨一點錢了事。

「豈有此理!簡直是喪盡天良!」

柳俊儘管早已經知道了其中的一些情況,看了呂旺後這份交代材料,仍然忍不住怒火勃發,憤怒地在辦公室走來走去。

「這群混蛋,都該槍斃!」

柳俊恨聲不絕!

梁國強的臉也黑成了一塊鐵板,不過他還是沒有忘記自己的身份,提醒柳俊道:「小俊,這個事情不是孤立的,你就是真把呂旺後斃了,也解決不了問題。要想一個辦法,從根本上杜絕這類事情繼續發生……嚴書記說得對,擒賊先擒王!」

柳俊冷靜下來,緩緩點頭。

「師父,我要去見一下這個呂旺後!」

「好,我陪你去!」

……審訊室裡,呂旺後倨傲的腦袋耷拉著,一副精疲力竭的樣子。柳俊知道程新建和縣局的人一定給呂旺後上了手段,而且一定是蠻厲害的手段,不然呂旺後不會招供得如此利索。不過從外表看,呂旺後除了疲憊不堪,倒看不出有什麼明顯的傷痕。

基層警察專政的手段,果然了得。

見梁國強和柳俊進門,肖劍等人都站了起來,縣局的幹警也緊跟著起身。他們都不曾見過樑國強與柳俊。不過樑國強氣勢凌人,他們猜也猜到了。但柳俊是何方神聖,卻委實不知。一開始還以為也是市局的人,梁國強的隨行人員之類,只不過瞧著氣勢有點不對。

誰知肖劍他們一叫,竟然是「柳書記」。

早聽說縣委新來的副書記柳俊是個年輕小夥子,只是實在不曾料到,年輕至此。不過柳書記的臉色,看上去非常嚴峻。大家也便益發小心起來。

「呂旺後,抬起頭來!」

柳俊往呂旺後指了一下,肖劍就拍著桌子叫道。

呂旺後費力地抬起頭,往審訊臺望了一眼,迷迷糊糊地道:「警官,該招的,我都招了……再沒有……沒有什麼隱瞞的了……你們可以放我回去了吧?」

柳俊不由皺起眉頭。

看來呂旺後的神智已經有點不清醒了,他犯了如此嚴重的罪行,居然還想要馬上回家去!

「呂旺後,我是柳俊!」

「柳俊……」

呂旺後先是喃喃地念叨了一聲,隨即渾身一個激靈,彷彿打了強心針一般,忽然來了精神。

「柳書記,對不起啊,我……我喝醉了酒,胡說八道……我不是人,我是臭狗屎……您大人不計小人過,饒了我這一回……我再也不敢胡說八道了……」

柳俊的眉頭皺得更緊了,眼裡滿是鄙夷之色。

瞧這傢伙的嘴臉!

這種人,平曰裡仗著有幾個錢,橫行鄉里,在父老鄉親們面前人模狗樣的顯擺。為了賺錢,拿礦工的生命不當一回事,以為有了錢,就老子天下第一,還敢公然在縣委副書記面前叫囂,要砸他的腦袋。現在吃了點苦頭,就一副膿包熊樣!

這一瞬間,柳俊真起了一種衝動,想要一腳踹死他!

「呂旺後,你知罪嗎?」

柳俊強壓怒火,低沉地問道。

「柳書記,我……我知罪我知罪……我不該胡說八道……」

敢情在呂旺後心目中,他最大的罪行就是不該得罪柳書記!

「混賬!你得罪我算什麼?你觸犯的是法律,得罪的是天理和公道!照你的罪行,可以槍斃好幾回了!」

「啊……」

呂旺後嚇得面無人色,就往椅子下出溜!

站在他旁邊的一個幹警就摁住了他。

「你要是想不死,甚至還想保住你的部分財產的話,我給你指一條明路吧!」

呂旺後頓時精神一振,一迭聲說道:「柳書記,您說您說……無論你要我做什麼,我都照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