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俊點點頭:「楊楊,這個事情會遇到很大的阻力,但值得去做,不要有什麼顧忌!」
白楊瞥他一眼,見他毫無要佔「便宜」的意思,料必這聲「楊楊」乃是脫口而出,剎那間心裡頭一甜,很鄭重地點頭應諾。
「嗯,我會的!你不是說過,我這人沒什麼野心嗎?我也確實沒什麼野心。這個縣委書記能不能做得下去,能做多久,我都無所謂,但是隻要我在任一天,認準了的事情,就一定會去做的。」
柳俊便笑著給了她一個鼓勵的手勢。
兩人就在大街上信步走去,嘴裡談論的,卻是此等大事。倘若給不相干的人聽到了,一定會以為碰上了「兩個瘋子」。
這兩位,確實也不大像是縣委書記的樣子。
回到天鵝賓館,劉經理還在總檯等著,見他倆回來,又是一番點頭哈腰。
「小俊,時間不早了,你回去吧,明天還要上班呢……」
白楊看了看手錶,嘴裡這麼說著,卻給柳俊沏了一杯熱茶過來。
「沒事,再陪你坐一會。待會再走。」
寧北縣到大寧市五十幾公里,路況一般,好在晚上車子少,估計一個多小時也差不多了。柳俊身體強健,偶爾耽擱點睡眠問題不大。
「這個石重,哼……」
白楊嫣然一笑,也不催促他快走。又提起石重來,搖了搖頭。
柳俊笑道:「等等吧,他的電話也該到了!」
「我才不想見他!幾個人躲在夜總會,幾十歲的人了,叫一些小姑娘陪酒,簡直是豈有此理!」
白楊大為不悅。
柳俊便在心裡暗笑。
白楊為人正直善良,這個沒錯。但是對此事如此反感,自然還是因為她的姓別。一個年輕的女縣委書記,對這種「好色無恥」的部屬,不感冒乃是再正常不過了。
不過柳俊也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不管白楊多麼正直善良,也不管她權位多重,也不可能將這種現象徹底消除。她以後會逐漸習慣的,學會在一些問題上妥協,然後集中精力去抓當務之急的大問題。
這是每一個官員成長的必由之路。
白楊雙手抱胸,在房間裡走來走去。
電話鈴響了起來。
白楊盯了電話機一眼,「哼」了一聲,卻不去接。
柳俊笑著搖了搖頭,起身去接了電話。
「喂……你好……」
「白書記……啊,是柳部長……您好……我是石重啊……」
柳俊笑著說道:「石縣長你好。」
「對不起啊柳部長,剛才在歌舞廳裡,就是個誤會,請你和白書記原諒……」
石重急急在電話裡解釋。心裡頭正不知有多鬱悶呢,今天也真是撞邪了,第一回和田紅軍喝個酒,無巧不巧的就碰上了白楊和柳俊,還和人家起了衝撞!
柳俊笑了笑,說道:「小事情,石縣長不必老是放在心上。」
「柳部長真是大人大量,大人大量……」
石重在電話裡連聲感謝。
「是這樣,柳部長,王老闆衝撞了您,想要登門賠禮道歉,您看……」
石重只說王老闆衝撞了柳俊,將白楊輕輕撇開,果然是聰明人。須知白楊是如此年輕漂亮的女縣委書記,若果說王老闆這等粗俗不堪的暴發戶衝撞了白書記,傳揚出去,不知道要給那些齷齪的傢伙傳成什麼樣子呢。
衝撞了市委書記的公子,雖然也是潑天大的事情,終歸大家都是男姓,起碼不會被「演繹」成「色情版本」。
這叫兩害相權取其輕!
「石縣長,王總就不必見了,請你轉告他,以後嘴巴不要那麼臭,不然遲早出問題。」
石重忙不迭的答應下來。
「那……不知道白書記和柳部長現在有沒有時間,我……我想來拜訪一下……」
石重又試探著問道。
柳俊笑道:「歡迎!」
「謝謝謝謝,謝謝柳部長,我馬上就過來……」
石重興奮得語調都有點顫抖了。
白楊便瞪了柳俊一眼,嗔道:「誰叫你自作主張了?」
柳俊笑了笑,走到她面前,伸手捋了捋她波浪般的秀髮,說道:「見見吧,石重這人,或許用得上。你不是要整頓煤礦和小煤窯嗎?總不能書記親自上一線,還得有人衝鋒陷陣不是?」
柳俊伸手捋頭髮的動作十分隨意又十分溫柔,白楊俏臉微紅,輕輕別過了頭。
石重來得非常之快,估計剛才的電話就是在賓館總檯打的。說不定柳俊與白楊一離開「百老匯夜總會」,石重就一直在後頭跟著的,見他們回到了套房,略等一會,電話便打了過來。
「柳部長,您好……」
石重給開門的柳俊微微鞠了一個躬,偷眼向白楊瞥去,只見白書記正端坐在沙發裡,手持一杯清茶,面無表情。
「白書記……」
石重疾步來到白楊面前,腰彎了下去,臉上微微帶點笑意,可也不敢笑得太燦爛。
沒見白書記正在生氣嗎?
「坐吧!」
白楊略略點了一下頭。
石重忙不迭地答應一聲,在右側的沙發上坐了半邊屁股。
若說副縣長與縣委書記之間,似乎只是差了一個臺階而已。但石重這個副縣長不是常委,排名靠後,實際權力,有時還不如一個區鎮的黨委書記和實權縣直單位的一把手。在白楊這個縣委書記面前誠惶誠恐也就理所當然了。
「石縣長,喝茶!」
柳俊親自給石重倒了茶水過來。
石重受寵若驚,慌得趕緊站起身來,一迭聲道謝。
柳俊笑著擺擺手,在白楊身邊坐了下來。
「白書記,柳部長,真是對不起啊,我向兩位領導鄭重檢討!」
石重見白楊沒有開口的意思,心裡頭又忐忑不安起來,語調沉重地做起了檢討。
今天這個事情,說大不大,說小卻也不小。尤其令石重心中忐忑的是,不知道他和田紅軍、王總等一干人的對話,白書記聽到了沒有。據「百老匯夜總會」的服務員說,白書記和柳部長可就是坐在他們隔壁的包廂。
若是白書記得知他正在向彭少雄靠攏,可不是開玩笑的。就算白楊不一定能百分之百阻擾他進入縣委常委會,現放著一個柳衙內就在旁邊,要否掉石重的常委,貌似只是與他老子開句口的事情。
這兩位的關係,看上去實在非同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