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書記,您好!」
在新任書記的歡迎大會上,段邵文見過柳晉才一面。
「邵文同志,你好。」
柳晉才在辦公桌上站起身,伸出一隻手給段邵文握住,就是不久前段邵文對樊副局長的翻版。
「您好您好!」
段邵文握住柳晉才的手搖晃了一陣,這才給柳晉才引見老樊。
「柳書記,這位是市交通局常務副局長樊正剛同志。」
「柳書記,您好!」
樊正剛緊著上前,微微躬身,使勁握住了柳晉才的手,渾身都不自禁的微微顫抖著。
「樊正剛同志,你好!」
柳晉才微微一點頭,便將手抽了回來,然後徵詢地望向謝意祥。在他了解的情況裡頭,似乎記得交通局是有一個局長的,怎的卻來了個常務副?
謝意祥忙即上前一步,解釋道:「是這樣的,柳書記,我剛才打電話去市交通局,局長盛開懷不在,辦公室的同志也不知道盛局長去了哪裡。所以我通知樊正剛同志過來了。」
柳晉才點點頭,淡淡道:「是這樣,那好,我們不等他了……邵文同志,樊正剛同志,今天請你們來,沒別的事,我們這就出發,去坐一回公共汽車。」
段邵文一愣,馬上就做開了檢討:「柳書記,真是不好意思,都怪我們的工作沒做好,讓您為這樣的小事艹心了!」
這位腦筋轉得蠻快的,知道柳書記一定是得知省城的交通狀況不好,這才出此招數,要親自去現場查探一番。
卻不知是誰打的小報告。
難不成柳書記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就要燒到我段某人頭上?
謝意祥聽了柳書記這話,心裡頭馬上便想起了著名作家路遙先生所著的長篇小說《平凡的世界》,那裡頭就記述了某省新任省委書記親自上街坐公共汽車的故事。在路遙先生寫的小說裡,省委書記擠公共汽車可是發生了很不愉快的事情,差點危及到省委書記的人身安全。
而這件事情,甚至成了省城市委書記丟官的導火線。
柳書記這是要師法那位省委書記的「故智」麼?
或者,柳書記也看過《平凡的世界》?
一念及此,謝意祥馬上意識到,必須給市委保衛處打個電話,請他們馬上派兩個保衛幹事過來,確保柳書記這次「微服私訪」的人身安全。
當下謝意祥毫不猶豫,轉身出門打電話去了。
柳晉才擺擺手,止住了段邵文的「自我檢討」,說道:「邵文同志,我這麼做,不是要標新立異,也不是要批評誰,就是切身感受一下普通群眾的‘出行難’,尋找一個解決問題的辦法……既然有問題,就要想辦法解決……還有,什麼是大事,什麼是小事,恐怕也要有一個正確的觀念。」
「是的是的,柳書記真是高瞻遠矚……」
段邵文眼見事情已不可制阻攔,便有意無意的瞥了樊副局長一眼。樊正剛已經偷偷掏出手帕在擦汗了。大寧市的公共交通狀況是個什麼樣子,作為主管局的常務副局長,他自然心裡有數。這會子,心裡頭剛剛因為盛開懷無故「缺席」激起的那一點點「歡喜」,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反倒暗暗咒罵起老盛來。
這老小子,合著預先知道今天市委書記要去坐公交車似的,無巧不巧的就「蹺班」了,拋下這麼大個難題給自己來頂缸!
「邵文同志,樊正剛同志,請你們注意,今天我們就是作為普通群眾去坐公共汽車。」
柳晉才神情嚴肅地吩咐道。
柳書記這是叫大家不要暴露身份呢。不然的話,將市委書記的招牌打了出去,還能看到什麼實際情況?
段邵文和樊正剛自是點頭不迭。
「走吧!」
柳晉才一揮手,站起身來。
來到市委辦公樓門口,三臺小車已經齊刷刷擺在那裡,不遠處還有一臺越野吉普也已經打起了火,估計是市委保衛處的車子。
謝意祥小跑著上前為柳晉才拉開了奧迪100的車門。
「算了,走走路吧,權當是鍛鍊身體了。」
柳晉才擺擺手,徑直向門口走去。於是一干人等趕緊小跑著跟上來,越野車裡也走下兩位精壯的漢子,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頭。
再後面,四臺小車也遠遠的跟了過來。
步行十幾分鐘左右,便來到一個公交車站。雖說離市委大院不遠,因為位於城市的中心地段,這個公交車站附近也擠滿了人。柳晉才穿著淡黃色的夾克,揹著雙手站在人群裡頭,也並不顯眼,彷彿一個普通的機關老辦事員模樣,段邵文的裝扮也差不多,只有樊正剛是筆挺的西裝,顯得很有派頭。不過樊副局長倒是希望自己也是穿的夾克,站在那裡渾身都不自在。
公路兩邊,是滾滾的腳踏車洪流。
這個國家,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被稱為「腳踏車王國」。腳踏車洪流的密度,甚至遠遠大過人行道上行人的密度,是真正的摩肩接踵。沒有親自體驗過的人,絕對想象不出,在這樣的洪流裡駕駛腳踏車是個什麼樣的難度。
那是需要真本事的!如同雜技演員一般的本事!
經過這個車站的公共汽車共有十二路之多。段邵文也不敢問柳書記的目的地是何處,反正到時緊緊跟著上車就是了。
「去十一廣場,要坐哪路車?」
柳晉才問身邊的謝意祥。
「二路車!」
早在幾天前,謝意祥僅僅只是市委辦一個普通的秘書,擠公共汽車那是熟極如流了。
柳晉才點點頭:「好,那我們就搭二路車去十一廣場,再從十一廣場坐回來。」
「好的。」
謝意祥恭謹地道。
樊正剛微微鬆了口氣,有些感激地望了謝意祥一眼。
其實從市委大院附近去十一廣場,一共是有三路公共汽車的。謝意祥說的二路車,是其中路程最短的。也就是說,沿途上來的人會少一些,不至於太擠,那麼也就不至於給柳書記留下太壞的印象。
大約等了七八分鐘的樣子,一輛公共汽車緩緩進站,不過不是他們等的二路車。人群一陣搔動,拼命向前,爭先恐後往車上擠。紛紛擾擾好一陣,直到那車上再也擠不下去了,才悻悻地罷休,然後就是好一陣抱怨。
「這路車是去哪裡的?」
柳晉才這回問的卻是段邵文。
段邵文瞠目結舌,答不上來,鬧了個大紅臉。
儘管他是主管交通的副市長,卻如何知道這些枝節情況?
「報告……是去棉紡廠方向的。」
樊正剛忙出來給段市長解圍,差點就將「報告柳書記」說了出來,總算事到臨頭想起了柳書記的吩咐,將後頭「暴露身份」的話嚥了回去。
「嗯,棉紡廠是在西郊吧,還有很遠呢,後面站的人不都擠不上去了?」
「呃,後面還會有車過來,而且,沿途也會有下的,不會都是到棉紡廠的……」
樊正剛又答道。
柳晉才點點頭。
段邵文便伸長了脖子往公路那頭張望,希望二路車早點到來,好早一些完成這次「艱難」的旅行。